挂断糖糖的电话已经是快凌晨一点了。
还有六个小时就要起床上班,却怎么也睡不着。
昨晚下了很大的雨,我起身走到窗前想看看现在雨停了没有。
昏黄的路灯照着雨滴淅淅沥沥,地上已经一片湿,还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氛围静谧温馨,我却有些甜蜜的忧伤。
总觉着应该是两个人站在这里。
糖糖是北方姑娘,来南方这座城市读大学之前从没见过这么多雨,但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了下雨。
就和我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大二那年,社团组织社团节活动。
我作为一个小组的组长,也在闷热的天气里举个牌子站在校门口汗流浃背。
她身材高挑,笑容灿烂。一个人拉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行李箱来参加活动,天气很热,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
我帮她把箱子搬到休息处,她帮我拿着牌子。
看着她青春活力的样子,抱着比她还宽大的牌子有点可爱的模样,忽然就想逗逗她。
我故意走得很快,她毫不犹豫地跟上,一边跑一边还一个劲儿地谢我。
我心里忽然暖暖的,反倒弄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分开之后我总是想起她,却再也没遇到过她。
离开的匆忙,连她是哪个专业的都忘了问。
幸运的是,我们再一次见面了。
是社团招新的时候。她跑来面试我所在的社团,言谈举止活泼开朗,最后还得到了社团领导和指导老师的称赞,顺利地加入了。
随之而来的频繁见面机会让我心花怒放的同时越来越笃定内心的想法。
一定要告白,不成功便成仁!
我精心策划了很久,连表白方案都准备了好几套,可惜最后都是无用功——我的告白并没有用到我精心准备的方案,也没有朋友声势浩大的助威,更没有豪车气球鲜花。
有的只是恰到好处的氛围,四下无人的花园角落,一个甜甜的冰淇淋,以及一个草莓味儿的吻——我生怕她拒绝,却出乎意料的一次成功。
在一起很久后,我问过她,当初为什么肯那么干脆的答应我。
她说对于爱情这种事,她向来直觉很准的。
如果不是我后来知道我是她的初恋,我可能真的会被她轻描淡写的口吻欺骗到,而忽略她眼睛深处的紧张与深情。
她连恋爱经历都没有,又哪里来的身经百战才能锻炼出来的爱情直觉。
也许其实她不是对爱情的直觉准,而是对我的。
当我知道原来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的时候,我幸福的都要飞起来了。
也是和她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我和她居然有这么多的共同点。
她喜欢的电影几乎与我有百分之八十的重合,喜欢的甜品几乎与我有百分之五十的一致,我们都喜欢甜口,蛋糕都喜欢多放水果——对这份感情的坚持更是与我百分之百的相同。
她有些时候会有些小调皮,比如吃蛋糕一定要吃上面的水果,吃冰淇淋吃过自己的那份之后还要抢我的,喜欢吃街边的棉花糖和糖葫芦,举着一大串站在路边搞到嘴边都是糖渍——类似的事很多,可是最后却还要抱怨我让她吃太多甜食。
其实我知道她很喜欢那家精品店的玩偶,可惜学生时期生活费寥寥,没法总买给她。
我现在能买得起很多玩偶了,却不知道该给谁。
她有时候也会很浪漫主义的幻想未来:谈旅行和冒险很积极,喜欢听我讲未来的规划。但却不愿意谈及现实的压力,每次听我一提就开始撒娇,我也总是无奈,笑笑了之。
我对好的爱情的理解是:两人在一起,可贵的是心灵契合。如果在一起时无需言语也能心有灵犀的微笑,彼此独立,相互陪伴,即使是做一些看似幼稚的事也觉着幸福无比,那就是很好的爱了——因为和你不爱的人在一起,做什么事都会索然无味。
后来想想,生于北方长于北方偏好面食护肤简单的她,根本不会那么喜欢吃那么多甜品;喜欢运动健身的她,平时也并不太喜欢去看那些冗长的爱情电影;甚至于不太喜欢去游乐园却肯整天陪我去坐过山车。
她压根不喜欢这些。她只是喜欢我而已。
如果我早些想通这些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放手的。
我自小就肠胃不好,家里父母很是担心,常常会寄来些调理肠胃的保健品让我按时服用。
保健品味道不佳,我总不愿意吃,寄来的包裹都不拆开就堆在宿舍。
她为了让我吃保健品,打电话跟她妈妈学习做营养粥。
她说她生长于北方,对煮粥这种事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可是为了学会煮粥她的手被烫了很多泡,还常把宿舍弄得烟雾缭绕——在此也是要感谢她的舍友不杀之恩。
我大四开始实习,早上八点就要去公司。
她为了让我早上喝到热的粥,常常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七点就送到我宿舍,直到看我把粥喝完才肯罢休。
有些事,即使已经不在一起很久,想起来也会从心底暖到心上。
可是很快的,我要毕业了。
我大她一级,我必须先走。
我们即将开始长达一年的异地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共见了十五面,每次平均三天,有十一个月不在一起。
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些节点双方都互不在场,好像以后也就不需要出席对方的人生似的。
我缺席了她的生日聚会,她错过了分享我第一次拿到奖金的喜悦。
她在学校熬夜准备论文时我正在拼命的加班,我在通宵赶项目时她又奔波在找工作的路上。
我们的聊天次数越来越少,对话也越来越短。
从半个小时不够说的语音缩短到不到十秒,从好几百字的倾诉减少到寥寥数语。
甚至到了后来,连每天一次的通话好像都成了负担。
因为我们错过了彼此太多,想要讲清楚一件事情总要铺垫很长的一段背景,时间不允许,耐心也逐渐消磨殆尽。
年轻时的爱情好像很脆弱,时间和距离也许并不足以让你们心生嫌隙,但却能让你深深体会到人生的无奈。
终于熬到一年后她毕业了。
她兴奋的告诉我她的工作签到了杭州,我们终于可以继续在一起了。
可惜人生无奈难堪的就是阴差阳错——一纸调令通知我必须去广州总部,年底前就要报到。
我忐忑的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她在电话那头很久无言,最后叹了口气,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那时候,我们尚且没有资本抗衡现实的残酷,无论之前想象多美好,最后却不得不低头伏诛。
分手是她提的,她说不想再互相耽误了,干脆果断一点,叫双方都能安心工作。
我很想挽留,但不知该怎么开口。却又有一种放过彼此的释然——居然还能互道再见晚安再挂断电话。
分手后,我们将近一年没有通过电话,互相很有分寸的将关系控制在朋友圈的点赞之交,节日的时候会通过微信短信互道祝福。
我不是没有想过继续下一段爱情,可是无论眼前坐着的女生有多优秀,她欢笑的样子却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爱情从来都不是挑选,非要挑一些百里挑一的优秀人才,而是你和她一起的时候,眼里只有对方,你和她分开的时候,心里只有对方。
因为快到年底,我们的朋友圈都开始被繁琐的年底工作占据。
她的朋友圈更新也越来越少,从最开始的大小事必发到越来越少直至只谈工作,成长出人意料的迅速。
情人节那天她更新了朋友圈:“离开你我才知道思念多深,却依旧相信爱能永恒。”
看到这条时我愣了很久,我想自我带入却又不敢,最后连点赞的勇气也没有。
七夕那天她打来了电话,我们互相祝贺节日快乐,然后聊了很多的琐碎的事,工作上的压力,生活中的小确幸。她骄傲的告诉我她已经学会了开车,上路还挺稳的。
“你还爱我吗。”——“最近工作累吗”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假期打算怎么过啊”
“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有没有想出去旅游”
口不对心的聊天真的太折磨人。
零点整的时候,被窗外绽放的烟花映得心神一晃,没控制住,嘴边绕了无数次的话还是问出了口。
“糖糖,你愿意回来吗?” 她在那头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然后挂了电话。
听到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我呆坐了很久。
许久不曾动用的泪腺一阵阵的酸涩。
那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我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晨我拿起手机的时候看到许多的未接来电和很多的祝福短信。
身心俱疲的我本想随便看看就扔到一边关机睡觉,却因为看到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发来的短信浑身一震。
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
我闭着眼睛点开了那条短信:
“ 我们重新开始,余生多指教。 ”
如果几个星期以前写下这篇文章,我想会以“ 我认为最心酸的爱情莫过于在最没有能力承诺的年龄碰到了最想承诺一生的人。”来结尾。
而现在,我想换成这句话:
——最甜蜜的爱情也许是,兜兜转转这么久,我还在这里,你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