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接完儿子放学，马不停蹄地要赶去火车站接孩子爸爸。
他坐的火车六点五十到站，上车后我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人多不多，要是没座就找列车员补个卧铺。结果他反倒嘱咐我，让我骑摩托车去红卫市艺校那儿接他。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到时候再说，你下了火车先联系我。”中途我又打了个电话问火车晚点没，他又一次叮嘱我，说他下火车自己坐公交去艺校，让我直接去那儿接就行。
我耐着性子跟他说：“怎么接我心里有数，你别操心了，下车联系我就好。”挂了电话我心里直犯嘀咕，这是什么脑回路啊？从家到红卫市艺校有45公里，火车站到艺校也有15公里，公交要走29个站。他晚上七点才下火车，就算不晚点、公交不用等，最快也得八点半才能到艺校，我再骑摩托车载他回家？家里明明有车，为什么非得让我骑摩托车走夜路？在外人看来，肯定觉得他是抠门到了极致。
可只有我知道，他不是舍不得油钱，也不是单纯的精打细算。他骨子里，从来就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不值得被好好对待。他从小在原生家庭里就像个边缘人，兄弟两个，弟弟嘴甜机灵，父母偏心得明明白白。他早早便活成了小大人，什么活都抢着干，只是想换来父母一句夸奖，一点认可。
父母也习惯了他的懂事勤快，家里大小事都等着他扛。刚毕业他就跟着长辈外出打工，家人从不会问他累不累，只关心他能挣回多少钱。只有当他把工资双手捧给父母时，才会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人。
结婚后有了我们自己的小家，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边习惯性地“照顾”着尚且年轻的父母，一边要撑起我们的日子。刚结婚时他总说“等着米下锅”，我那时候还不理解，一家人都身强体壮，何苦把日子过得这么紧绷。后来我才懂，他是活得太累了。那时公婆都才五十出头，身体硬朗得很，根本不需要他一直扛在肩上，是他自己，习惯了放不下。
人这一辈子，本该先好好照顾自己，再去顾及旁人，可他，把顺序完全活反了。
他从没真切感受过父母的温柔与偏爱，所以也不懂怎么温柔地表达对孩子的爱。他常年在外奔波，一年三百多天都在异乡，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像只衔泥的燕子，辛辛苦苦，只为给家筑起安稳的巢。
每次难得回家，看见孩子他眼里都浸着笑意，可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作业写完了吗？我给你买的书和习题做了吗？”他心里明明牵肠挂肚，却只会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疼爱。
他不会示弱，不懂享受，好像只有吃苦受累，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我性子虽然比他强势，却从不会苛待他，反倒一心想着，要慢慢焐热他、治愈他。我想一点点告诉他，他值得被心疼，被好好善待。也想慢慢教他，先学会爱自己——人只有先把自己照顾好，往后才不会让儿女为自己操心，才能在余生里，安稳地、慢慢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