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澎湃没有跟小敏说过一句话,甚至连打招呼也省了,形同陌路。他尽量使自己不想她,也不望她,就像从未认识过。
第二节课下课后,他到二楼上厕所(一楼没有)。正要上楼时,他碰见了正要下楼的宝瑜。宝瑜向他微微笑,但他却尴尬地低着头,像什么也看不见似的,在她身边擦肩而过。他隐约听见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回到教室,他看见宝瑜正在门口跟别人聊天。她看了他一眼,但他不敢看她,匆匆而过。他坐下来,心乱如麻。为了不让自己继续痛苦,他一直很努力去忘记她,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但是,要忘记一个曾经喜欢过的人,谈何容易?忘记她,就像忘记惠群和月缘一样难。爱,就是这么痛苦!像他这样热切渴望着爱却一直得不到爱的人,委实可怜!爱情对于澎湃来说,永远是康德主义——不可知。不管怎样,能够遇见她,他还是高兴的。
整天都是自修课,同学们为明天的期末考试而努力着,但与澎湃无关。
澎湃发觉这个班有一个——唯一一个可爱的地方,就是很多“笑话”!,不管是不善的男生还是不良的女生,总会引起大家一阵又一阵的爆笑。他们有时真的傻得可爱!也许只有差生才会有这样的鬼才和急才!虽然有些笑话非常庸俗,但总能令你忍俊不禁。
傍晚,澎湃与达明在操场跑了几圈后便独自到阅览室看了新一期的《上海文学》和《人民文学》。无奈时间仓促,不得不一目十行,除了诗歌和散文。
澎湃还书时,最年轻的刚来一年的女借书员问他:“这些书好看吗?”
澎湃微笑道:“各有各的口味。我喜欢哲学,所以借这些,不过有点抽象。”
“是啊。”
“我又借这一栏的书——《理想国》。”
那姑娘便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前寻找。澎湃在围栏外跟了过去,指着中间那一行说:“在倒数第二行,中间那里。”
“这里吗?”
“是。《理想国》。”
她取出来,然后递给彭湃。
“谢谢!”
“不用谢。”
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令他欣喜的是,《理想国》的作者就是柏拉图!
他照常到快餐店吃饭,也照常在吃饭前先到三中书店走一走。有了新一期《散文》,但他还没带够钱,他打算上学时再买。
快餐店的老板一见他便笑道:“吃饭啦?”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夹着《理想国》走了进去。
他是这里的熟客,而且只光顾这一家,因为这里的菜色比较丰富。
老板大约五六十岁,有点秃头,白发不少,但很高,也很壮,满脸慈祥。他脸上总挂着笑容。
回到达明家时,达明照常在冲凉。澎湃对他说:“不知明天的文体活动搞什么?真不想去。”
“不想去就留在课室吧。或者到图书馆去,图书馆全日开放。”
“那不行,那是旷课啊。”
“请假不就行了吗?”
“不必了。我不是怕搞些无聊的活动,而是不想跟十一、十二班那些谬种在一起。不过,《菜根谭》教导:要宽之恕之,要有宽容一切的气度,要有大海般的胸襟;不要因人家庸俗而拒人千里之外,不要因人家粗野而埋怨生气;做人应有包容之心。只要心如止水就行了。现在我的心也异常平静。不过《菜根谭》也教导要近君子而远小人。我们要多交良友,多接触君子。小人就不要交了。所以我跟他们在一起时不理他们就行,我也不讨厌他们。君子要有雅量。”
达明六点七就去晚修,澎湃才开始冲凉。(高职班19:10上课,高考班18:45上课)
澎湃上学前跟正在吃饭的伯和姆说:“伯、姆,我返学了。”
“嗯,穿多些衣服。”
“嗯,穿了。”
他到三中书店买那本《散文》,拿出50元。
跟他蛮熟的女营业员委屈地说:“好像没有零钱了。”
澎湃笑道:“没有就免费吧。”
姑娘笑道:“哦,我还以为不用找零钱呢。”然后一张一张的把零钱给他,“看看够不够。”
“不够,还差10元。”澎湃笑道。
“我还要看看有没有多给呢!”她也笑道。
澎湃把钱放到大衣的暗袋里,然后拿起《散文》,说:“拿个袋子。”
“给个硬袋你吧。”说着便在桌底下抽出一个很精致的袋子递给他。
“谢谢。真不舍得用啊,这么漂亮。”说罢便笑着离开。
晚上第一节课,他阅读了《散文》中的两篇:一篇是梁晓声的《窗的画语》,另一篇是汗漫的《与我同窗》。第二节课,他读柏拉图的《理想国》。这本一九五七年出版的书居然还用繁体字,而且阅读顺序是从右到左,从上到下。令他惊奇的是,里面居然全是文言文!该书由吴献书先生翻译。
晚修前,小敏走过来问澎湃:“有没有看完那本书?”
“看完了。”
“现在有没有?借来看看。”
“在达明那儿。”
“唔……不用了。”
放晚学后,澎湃正要和达明离开时,在等待月缘的小敏走过来:“澎湃,可以借那本书给我吗?”
澎湃默默地点了点头。
“明天拿那本书来好吗?”小敏好像哀求似的。
他又点了点头,然后离开。她走回楼梯口。
翌日早上,澎湃一回到教室便将《菜根谭》交给小敏。
第三节课,同学们都不在——去参加期末考试,除了十位双非同学。班主任记下名单后便离开了。三位男生相约到操场去,只剩下澎湃和六位女生留在教室。
那位坐在澎湃斜对面的最调皮的女同学跟澎湃前面那位女同学在聊天,说到澎湃的名字时,澎湃的阅读思路被打断了,害羞起来,但假装没听见。
那调皮女同学娇滴滴问澎湃:“你是不是叫澎湃?”
他点了点头,不敢看她,只看他的书。
“喂,澎湃,怎么不睬我啊?”
其他女同学都把目光投过来。澎湃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战战兢兢,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把头贴得更近那本书。
“哈哈哈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澎湃你好酷哦!”那女生色色地看着他,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发起攻势,“怎么不睬我啊澎湃?”
“好心你啦,别逗人家了。”旁边的女生看不过眼。
澎湃心里又甜又慌,非常害羞,不敢抬头看她们。
“出声啦澎湃!你怕羞么?”那妖女有种调戏良家宅男的快感,非常开心,见澎湃依然缩成一团,又笑眯眯地继续表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令我很没face的?”
周围几位女同学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有一个女同学捧着腹叫她别逗了。
惠雅同学叫道:“澎湃,澎湃。”
“嗯。”澎湃轻经应了一声。
“你干嘛不睬人家?”
澎湃没有回答,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书本,面红耳赤。
妖女冲着澎湃大笑道:“你想笑就笑吧,不要忍啦!”
澎湃差点被她逗笑了,最后还是忍住,然后假装严肃地对她说:“我想哭。”
“哈哈,好吧,那就伏在淑群那里哭吧!”
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淑群的脸唰地红了,害羞地责怪她。
“哎呀,好像真想哭了!我不说了,请别生气啦!”妖女装成很内疚的样子。
那些女同学笑得更厉害。
他感觉被一群女生强奸,颜面扫地,真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他觉得自己就像被抓进盘丝洞的唐僧,全身被蜘蛛网包裹着,动弹不得,任由妖艳的蜘蛛精们调戏、凌辱。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反而乐在其中。他终于明白女生在被男生“沟”时的滋味。
那妖女得寸进尺,直接坐到澎湃前面,对着他说:“喂,澎湃,睬下我啦!come,on,baby!”
澎湃依然不理不睬,把头埋得更深。
“哎呀,他好像发怒了,一定好想打我了。”她委屈地看着其他女同学,然后又转过来,对着澎湃笑道,“澎湃,别怒我呀,我开开玩笑而已。”说罢便转过身,跟其他的女同学继续说笑。
过了一会儿,女同学们准备离开——她们要到体育馆去。
“走吧,澎湃!”妖女叫他。
他没有反应,兀自埋头。
“走啦,走啦澎湃!”
她们都走了出去,妖女又在窗外叫:“澎湃,走啦!哎呀,他还是一动不动……他还是不动。”
她们离开了,只剩下澎湃一个人。他想:如果老师来了怎么办?就说有点不舒服吧。这岂不是说慌?不会,因为内心真的不舒服。
他静静的一个人待在座位,无聊透顶,于是拿了同桌的作文书看。
不久,同桌国权回来——他提前一个钟交卷。澎湃告诉他借了他的书看,他点了点头。
不久,荣就回来,放下试卷,看到澎湃,说:“唉,早知叫澎湃代我考啦!”然后离开。
下午,澎湃又跟几位“蜘蛛精”在一起。他无聊透顶,于是到黑板写字,写莱蒙托夫的《悬崖》。写了一次,不满意,刷掉。再写一次,又不满意,又刷掉。第三次方称心如意。
四点半,他归心似箭,迫不及待,提起书包,跑出校园,坐上公交,回家。
一路上,他望着窗外,百感交集,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