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深夜的冷厉,让小区通道两边,泛起着暖黄色的路灯,纷纷冒出了惨白色的光芒,瑟瑟的东南西北,谁知道是从哪头刮来的风,会把人裸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上,给留下寒冷不约而至的痕迹。孤零零的残破塑料袋,在空无一人的通道上乱飞,忽左忽右时上时下,一会儿被卷到漆黑的夜空,突然,又被重重地摔回到了,小区初冬深夜安静的通道里。
今晚和小区保安队队长老罗,一起巡夜的是年纪二十七八,才来保安队工作,不到半年时间的小冯,跟在老罗身后不远的他,双手一直在立起的领口边,不停地往上抽拉着。拱紧着后背,脖颈回缩到领口里的小冯,一双微微半弯着的双腿,在小区的通道里哆哆嗦嗦,朝前慢慢地挪动着,这让身高一米八几的他看起来,足足比一米七五的老罗,将近要矮出了半个头。
“小冯停一停”,走在前面的老罗,抬起一只大张着五指的手,用泛着青冷的手背,示意着身后紧跟着的小冯,老罗抬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向通道远处的一根路灯杆子下,灯光中一团模糊得发黑的影子说:“前面有情况”。
“前面有情况?前面…”,站在老罗身后的小冯,从老罗的肩膀侧上方,闪闪缩缩着探出了大半截脑袋,他顺着老罗食指的指尖,指向的那根路灯杆子下,悄咪咪的瞟了一眼,就是因为这一眼,立时间让小冯的整个人,被吓得脸色瞬间慌乱,一对惊慌的眼珠子,睁得比路灯还要大的他,嘴里结结巴巴的说:“妈呀,队长!那…那玩意儿…该…该…该不会是…”。
眼珠瞪得又大又圆的老罗,身体猛地朝后一仰,五根大张着的手指,牢牢地挡在了小冯,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把最后的那个字,给说出的嘴边。随着老罗的一双眼角,逐渐朝下缓慢地压紧,眼睛一眨不眨的他,身体微微朝前倾斜地站着,鼻孔呼出的两道白烟,在冷厉的冬夜里,徐徐融成了一团升腾起的雾气。
随着老罗轻抬起一只手的手背,示意着身后脸色发紧的小冯,跟在自己身后保持好距离,放轻脚下步子的他,微微侧转了一些身子。半弯下腰的老罗和小冯,一步步朝路灯下那团,时不时会抽搐一阵的模糊黑影,缓慢的轻声走近。
“呵,我还以为是遇到了…”,隔着老罗的肩膀头子,总算看清了灯下黑影的小冯,发紧的脸上,瞬间绷出了尴尬的憨笑,扯紧着嘴角的他说:“原来是袁大林,瞧他这样子还确实是喝了不少”。
“嗯!来小冯搭把手”,眼睛一眨不眨的老罗,盯着喝大了躺在路灯下,醉得嘴巴和鼻孔里正朝外,呼呼吹出大口大口酒风的袁大林,抿了抿嘴角后的老罗,半扎着马步抬起右手,朝自己的左肩上,用力地拍了拍说:“大冷天的,我们不能看着他一直躺在这里,来搭把手”。
“罗…罗队长,我们…我们…”,站在原地没动静的小冯,从眼睛里突然窜出了,两股子热辣辣的光线,嘴角抽紧的他,恨恨地盯着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袁大林说:“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看向一动不动的小冯,此刻的脸上,莫名泛起的解恨感,老罗的心里也明白,现在这个躺在地上,正呼呼大睡的袁大林,平时对待他们小区安保队,那是有多刁难就有多刁难,尤其是对待小冯,这样的年轻保安时,不说在动作上有什么克制,只要能在言语上稍微客气些,那都会是一件,比登天还要难的事情。安静的初冬深夜,安静得能让老罗清晰的听见,从小冯嘴了笑出的,后槽牙解恨般的“咯咯”声,还有自己那一阵接一阵,心跳如擂鼓般的声音。
“小冯,我也知道袁大林,他不是什么好人”,双手握紧拳头后,又缓缓松开的老罗,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后说:“可如果我们遇见困难不施救,那和他又有什么分别,甚至,我们比他还要坏,对不?”
半张着嘴的小冯,嘴唇上猛然一抽,愣愣地站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的他,在第三次呼吸的时候,仍旧还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眼神里冒出着两股子的劲,在小冯失了焦点的瞳孔里,不停地相互缠斗着,双手用力地压住了,脑袋左右两侧的他,指节早已经被捏得发白。
“小冯,赶快搭把手,不然这袁大林,非得冻坏了不可”。
老罗在自己厚实的肩膀上,拍出的一阵阵“噗噗”声,让小冯的眼神里寻回了清亮,没再犹豫的他,赶紧把躺在冰冷地面上,酣醉得呼呼大睡的袁大林,架起后搭在了老罗的肩上。
初冬冷厉的深夜,瑟瑟的寒风从通道头扫过通道尾,两旁暖色的路灯,也透出着异样寒凉的光线。躺在保安队长老罗的床上,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此刻袁大林的脸颊上,刚才那片苍白得吓人的颜色,渐渐被一阵阵冒起的微红,给缓慢的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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