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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大西北的红土地里颠簸了一路,扬起的黄土把车窗都蒙了一层灰。下车的时候,我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一看,风立马就钻进耳朵里,呼啸着,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警告。
这地方,风是主角。
眼前是一大片被风和水“雕刻”了千万年的红砂岩。不是那种温吞的江南山水,这里的石头是粗犷的,带着一种西北特有的倔强。层层叠叠的纹理,像是一本本厚重的史书被摊开在烈日下,每一页都写着荒凉和苍茫。
我顺着木栈道往里走,脚步踩在沙土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四周静得离奇,除了风声,好像连呼吸声都被放大了。
走到一处宽阔的砂岩壁前,我停下了。
面前横卧着一块巨大的灰白色花岗岩,跟周围的红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走近了,看见石头上凿刻着四个红字:大地之母。
字体刚劲有力,红色的颜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大地之母……”我小声念叨了一遍,声音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我抬起头,顺着石头的指引望向身后的崖壁。那是一面巨大的、暗红色的石墙。风在崖壁上掏出了一个个深邃的洞穴和凹槽。
“你看那个。”同行的伙伴指着崖壁中上部一个形似人面的凹陷说。
我眯着眼凑过去看。在光影的交错下,那凹痕真的像极了一张人脸——有着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微微张开的嘴。那张“脸”嵌在红色的岩石里,带着一种悲悯又神秘的微笑,静静地俯瞰着脚下的众生。
“这风,真是个了不起的雕刻家。”我感叹道,“这得是多少年的风,才能吹出这么像的一张脸来。”
“是啊,”同伴接话,“你说,她在这儿站了多少年了?看着咱们这些匆匆过客,心里在想什么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找了块稍微平整的石头坐下,把相机揣在怀里,没急着按快门。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说话,也不想拍照了。
我们就这么坐着。风从崖壁的洞穴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回响。那声音不尖锐,很深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听。”同伴闭上了眼睛。
我也闭上了眼。
风吹过红砂岩的纹理,拂过干枯的灌木,卷起地上的细沙。那风声里有大漠的孤寂,有岁月的厚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包容感。
我想,所谓的“大地之母”,或许并不是指那块刻字的石头,也不是崖壁上那张酷似人脸的岩石。
而是这种包容。
是这漫天黄沙,是这烈日长风,是这亿万年不倒的红色岩层。它孕育了生命,也埋葬了文明;它看着王朝更迭,也看着我们这群穿着鲜艳冲锋衣的现代人,在它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短暂。
在这里,时间好像变得很慢。你不需要去想明天的行程,不需要去管手机里的消息。你只需要坐在这里,把自己变成一粒沙,一块石,让风吹透你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风小了一些。
我睁开眼,夕阳的余晖洒在崖壁上,把那张“大地之母”的脸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走吧。”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该回去了。”
“嗯,回去了。”
我们沿着原路往回走。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刻着“大地之母”的石头依然静静地卧在那里,身后的崖壁沉默不语。
车子重新发动,驶向远方。但我总觉得,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阵风声,低沉,悠远,像是大地母亲在耳边的轻声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