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下的树根

        赵湾村村口的那棵大柳树下,常坐着一个光着脚的老汉—赵树根。

        说起赵树根为什么光着脚呀,这其中有一件提起来,树根现在还觉得很丢人的事。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刚施行不久,勤快的人,有技术的人迅速摆脱了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赵树根吧,也不是什么勤快人,脑子又笨,种庄稼也不行,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吃饱了,还不知道明天的饭在哪里。这个不成器的家伙也懒得去学技术,他想到了偷,每天晚上,当村子里大多数人都睡下了的时侯,他就开始行动了,一个人踩着月光在人家地里挖,有什么偷什么,萝卜,白菜,花生他都不管,只要能把他的肚子填饱了就行了。

        一天,村子里大部分人都睡下了,人家的狗也不怎么吠了,他慢慢地推开了门,像一个黑影一样溜了出来,滚到地里。这一下儿,可把树根高兴坏了,苞谷地,这个大老粗,也不管什么干不干净,生的熟的,他颁下一个苞谷,三下五除二剥完皮,张开他的大嘴,露出那一口黒牙,跟老鼠一样,啃了起来,正当他啃的正香的时候,一声闷响,他弯下身子,又是几声闷响,他的穿着草鞋脚已经鲜血直流了。是苞谷地的主人,主家的房子离苞谷地很近,主人半夜起夜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地里有动静,他穿好衣服,拿着梭镖就出来了,听到有老鼠的声音,就随便戳了几下。赵树根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是他害怕挨打,不敢出声。就他那个家境,分地之后,单干之后,屋里穷得只剩下墙和窗,连口锅都没有,哪有什么钱给他治脚,让他糟蹋的。

        不过,赵树根的两个儿子有出息,大儿子当了村支书,小儿子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考上了大学;儿子们有心给他买鞋,可他的脚自那次受伤就没好过,穿鞋跟受罪一样,再说他早都习惯光着脚走路了。儿子们还给他建了一个小仓库,堆了一库苞谷,让他们爹吃个够,再不要去偷。

        现在的赵老根老了,也想明白了,儿子们也都孝顺,他还有啥好折腾的。想想他年轻的时候干的那些破事,真的再苦再累,勤快一点,也不能偷呀,叹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他现在就做坐在村口的这棵大柳树下,每天看着上学放学的娃娃们,有什么好吃的就给这些娃娃,赵树根希望这些娃娃们每天都能吃饱,吃好,不要跟他一样去偷,好好做人。

        赵树根叼着旱烟袋,望着孩子们远去的天空,呆呆地想,要是那时我勤快一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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