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的第九年,在外打工的第五年,这种归乡-返程和休息-战斗来回切换的戒断反应随着年岁的增长慢慢迟缓,但并没有消退。
此刻坐在工位上,同事们兴高采烈聊着新年的生活,走亲访友,谈婚论嫁,有人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电话接二连三。我细细地品味着这“节后综合征”,细数这这些年反复上映的关于迁徙、漂泊、回归、失落与坚定的一幕幕,我到底成长了什么,又有什么是确凿不变的?我一遍遍在归家与漂泊中反复纠结,怀疑自己,怀疑生活,却从未停止脚下的步伐。
朋友发消息问我在干嘛,我说:“在思考,为什么我又回来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她不以为意:”你又来了,回去就好好享受家里的温馨;回来就好好打工,别总这么拧巴。” 我哑然:“我承认你说的都对,但是……”
妈妈突然打来视频,“你走了家里空落落的,你爸急的进进出出。对了,你一走家里的秧歌社火闹起来了,我带你外婆一大早就在广场候着了,人山人海。”
我听着眼里泪花打转,分明昨天还在那个街道宽敞,热气腾腾的小城,家人亲戚任何一件小事都让我觉得生活滋滋有味,有忙碌有安逸,把我这个淡人的心捂得滚烫。
此刻坐在冰冷的工位,滚动着excel密密麻麻的数据,对着空白的PPT无从下手。
这个世界有多割裂,老家十八线小县城里的人低头刷着短视频听什么AI,机器人,航天科技,抬头却是耕不完的农田,挖不完的煤矿,目之所及皆要身体力行去操作。家里人难以想象大城市的我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会议要准备好几天的汇报材料,难以想象我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KPI熬夜加班使劲浑身解数。
家里人总是问我在外面做什么工作,我说,你看着豆包春晚不是要在线实时发红包还得回应你们的各种问题嘛,我就是,我就是支持它底层运转的AI芯片的营销环节的一员。就好比盖楼嘛,你只能看到装修好坏,我实际上是那个打地基的。(实际距离这个环节还有无数环节)
打工五年,也许跟世界和自己和解了吧,这次离开家没有哭。回不去的故乡,留不下的远方,再难寻觅的归属感,这些问题从未解决,但是前行的方向也许就是心的方向。
“生活就是生生死死,造化平衡世界”。我们终其一生追求的也许根本不是什么财富与精神境界,而是寻找内心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