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梁景元惜惜
简介:阿姐爱好捡娃。
我是被花楼扔出来的脏花魁,快病死时被她捡回家。
后来又捡个天阉的小弟。
她做奶茶,烤猪排,把我们当半大孩子哄。
还让我俩发誓,以后要独立、自主、自尊、自爱。
十九岁那年,阿姐进宫为贵妃诊脉。
第二天,宫里派人将她的残灰送了回来。
我甩着手绢倚在门框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
「烧得好,凭她也配给贵人看诊。」
小弟在一旁露出白净面皮,娇娇地哀求老太监:
「公公,这世道难活,我愿进宫给您养老送终。」
我们姐弟二人,就这么成了这条街上有名的白眼狼。
[ 知乎APP 或者 盐言故事APP ] 搜索专属关键词 [ 夏月心乱 ] 即可继续阅读,精彩内容!"
1
前一天,阿姐背着药箱,嘱咐我和小弟好好看家。
她笑盈盈地说:
「我要去宫里给贵妃看诊,这一趟诊金够咱家吃三个月的肉,你俩在家不要随意走动,等我回来调一个奥尔良烤肉味的腌料。」
只隔一日,宫里就来了人,给我们扔了一个破布包。
掉在地上时,灰撒了出来。
还有一根没烧完的手指,戴着小弟雕的木头戒指。
那老太监说阿姐在宫里不懂规矩,被贵妃点了天灯,整整烧了一夜。
现下只剩这些。
我抓着一把瓜子,轻佻地倚着门,将瓜子皮吐到布包上。
「烧得好,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点子医术也配给贵人看诊。」
老太监又拿出五个大金锭。
我双眼放光,甩着手绢欢欢喜喜地接过,挨个咬了咬。
哎呀,是真的。
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弟走了出来,拿出戏班子里唱虞姬的本领。
娇娇地跪在老太监身前,露出白净面皮。
「公公,赚钱的人没了,世道难活吃不饱饭。」小弟哀怨地抬头。
老太监饶有兴致地伸出枯树枝子一样的手,摸着他的脸。
「求您给口饭吃,带我进宫,我愿给您养老送终。」
此后几月,他净身,我换面。
小弟躺在家中,疼得浑身冷汗。
却死死咬着帕子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只在我替他换药时,那双原本总含着怯意的眼睛才泛起红。
哑着嗓子说一句:「二姐,我想她。」
「我也是。」
没过几天,我就拿着金锭。
寻了最有名的调骨师傅,按照先太妃的面容将眉眼略微改变。
2
狗皇帝梁景元小时候在冷宫里受了不少磋磨。
冷宫里的俪贵人好心,将嘴里的吃食省了出来,养活了他一条命。
后来当今太后、那时的贤妃,看中他好摆布,收他为养子。
临近登基时,太后怕俪贵人抢了她的位置,一杯毒酒送她归西。
太后也知道自己伤了皇帝的心,马上追封俪贵人为俪太妃。
又将本家侄女,且和俪太妃有六分像的柳眉儿送到他身边。
这狗屁倒灶的破事传到街头巷尾,成了老少爷们茶余饭后的取乐儿。
阿姐曾说:「皇帝都爱搞莞莞类卿那一套,彰显自己的真心。可莞莞要是真活着,必然不会爱她日渐衰老的容颜。」
还打趣我:「若说相似,惜惜才与宫中传出来的太妃画像类似。」
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有姐姐在身边,别说贵妃,给个皇帝也不当。」
可如今,我却上赶着将自己变得像一点、再像一点。
这样还不够。
又用最贵的药材和暗门子里那些养人的方子,将自己里里外外都腌了个透。
肌肤嫩得跟街东边老王头做的豆腐一样。
待小弟彻底养好伤后。
我将剩下的银子都给了他。
入宫之后需要打点,银钱是万万少不得的。
送小弟进宫那日,是阿姐的生日。
天气很好,像她没心没肺的笑,看得人舒心爽朗。
小弟已经不是刚见面时的小鹌鹑模样。
他面容清秀,柳枝子抽条般,竟已比我高了一个头。
那双桃花眼里藏着数不清的癫狂和疯魔。
进宫门前,他用力地抱了抱我:
「二姐,别让他们好过!」
我挑染着丹蔻的指甲几乎扎进手心里。
伏在小弟怀中。
感受着最后一个亲人的温度,想起了阿姐的眉眼。
「不急,慢慢来,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3
对不起阿姐,我俩这没良心的东西。
要背弃独立、自主、自尊、自爱的誓言了。
小弟走后,我孤身来到扬州。
随便找了家妓院,又把自己卖了进去。
一晃半年,听到小弟安排的人偷偷传信。
贵人来江南微服出巡,马上路过这里。
我二话没说,拿着绣筐里的剪刀扎伤伏在身上,又要占便宜的老龟奴。
一脚将他踹进水井里。
趁着中午客人不多,大家都在休息的当口儿,一溜烟地跑出楼去。
皇帝小儿当真是好大的排场!
哪怕是微服出巡,身边也有好几个侍卫模样的人看护。
我头挽飞星逐月髻。
这是当年俪太妃最喜欢的样式。
脸上不施粉黛,穿着粉色水仙绿叶裙,在逃跑时随风起伏,更显得楚楚动人。
后面是青楼打手的追赶和斥骂声。
瞅准时机,猛地朝着皇帝的方向跌去。
乔装的侍卫顿时按住我,生怕伤害皇帝。
他们刚要拔刀。
我已泪眼婆娑地抓住皇帝的衣袖:
「郎君救命!妾被那黑心肠的妓院逼良为娼,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这苦命人……」
一张正值壮年、棱角分明的俊脸看向我。
待看清面容后,原本厌烦的眼神瞬间变成震惊和欢喜。
甚至伸出手来,小声轻唤:
「俪娘娘……你回来了。」
随行的贵妃却如临大敌,失态地直接指挥侍卫:
「这女子是刺客,快杀了她!」
我仿佛没听见一般。
任由被侍卫押在地上,看见泛着光的刀刃慢慢逼近。
只拽着皇帝的衣角,苦苦哀求。
将在暗门子里练就的那套柔弱无骨、楚楚可怜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放肆,我看谁敢动她!」
逼向我的那些个侍卫没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看了眼贵妃,又退回到皇帝身边。
青楼的打手们见我被捉住,带头的李二举着大刀怒骂皇帝:
「哪里来的狗东西,竟敢抢爷的人!也不打听打听,这扬州地界上你李爷爷的……」
哈,蠢货。
我心中编排,这腌臜泼才净干些逼良为娼的勾当。
半年来,我就见他把好几个不从的姑娘活活打死。
今日落在狗皇帝手里,正好是狗咬狗为民除害。
大内侍卫是何等身手。
李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卸了下巴,刀也被缴了。
皇帝懒得与这样的人计较,直接吩咐手下,将打手拖到一边处理。
他示意将我放开。
走到我身边,愣愣地看着,半晌没有动静。
随后,伸手将我扶起:
「你可愿跟我走?」
我好像遇到救世主一般,俯身跪下,拽着他的衣角:
「郎君大恩,妾永生难报!」
真好啊阿姐,我终于离开这群畜生身边了。
4
我命苦,十二岁就被赌鬼爹卖到青楼。
老鸨见我小小年纪已经有倾国之姿,是花了大力气,往花魁路子上培养。
为了让自己活得好一点。
我尽力讨好龟公,讨好楼里的打手。
将楼里有点势力的男人,都伺候得舒舒服服。
原本是有个花魁的。
我见不得别人比我强,在她要去伺候一个京官老爷时,给她下了哑药。
黄鹂似的嗓子就这么毁了。
那一夜,我主动迎合,抱着能当我祖宗的官老爷一声声浪叫着:
「好哥哥。」
给那胡子花白的老头,哄得直接赏了一个银锭子。
他说我又浪又贱,是婊子中的婊子。
我只觉得好笑。
老东西你不也是又老又色,是嫖客中的嫖客。
在儿孙面前装得一本正经,在我这个婊子面前,还玩用嘴扯小衣的花活。
都是腌臜货,谁比谁高贵。
那几年,能见人的,见不得人的招数,我耳濡目染,成为个中好手。
男人心摸了个透,成为当之无愧的花魁。
楼里上下,都捧着我这棵摇钱树。
胭脂头油,绫罗绸缎,要什么有什么,当真是风光极了。
本以为此生会烂在青楼里。
没想到这命啊是不好,十六岁就染了脏病。
以前一口一个心肝的老鸨捂着鼻子。
红纱帐里温存过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的龟公和打手们。
恨不得踹我一脚,都离得远远的。
后来,老鸨花了几个铜板,让乞丐把我扔到乱葬岗。
别脏了她的地方。
是半夜给穷人看诊的阿姐路过救了我。
5
她听见死人堆里还有声音,不顾一堆烂泥烂肉,将我拖出来。
把仅剩的银簪卖掉。
买了好药材,才堪堪救活我一条命。
那时候我烧了一个多月。
阿姐衣不解带地照顾,又拿自己的身子试药。
用她的话说,有点过敏反应,所以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清醒一点后,我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发黑的眼圈,还有青青紫紫的胳膊。
心疼地落下泪来。
自从被爹卖进那个地方,有这样的情绪还是第一次。
她却哈哈大笑:
「我真是 666,这么严重的病都治好了,妹子你以后跟着姐混,保你一天饿三顿。」
虽然身体渐好,但心却病了。
一番世态炎凉,我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
每天望着用草席子封顶的茅屋棚。
阿姐给我用毛巾擦了擦脸:
「你叫惜惜,这是要珍惜自己的意思,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可不能没有精气神儿。」
她错了。
叫惜惜,是老鸨让我多洗洗去接客的意思。
6
没过几天,我曾伺候过的官老爷派人来请她,说府里的小姐病了。
阿姐为了照顾我。
竟然拒绝三两银子的诊费,跟来人说:
「抱歉,家中小妹重病抽不开身。」
「她算是你哪门子的小妹,春风楼里卖皮肉的娘们,怎么能与官家小姐相比。」
那管家看着躺在草席子上的我,十分不屑地嘲讽。
阿姐却罕见地生了气。
双手掐腰是从没有过的泼妇模样:
「别在我家门口发了疯似的胡吣,这就是我妹子,你再不走我就要赶人了!」
我扛不住治病的疼痛,阿姐抱我在怀,哼着母亲才会唱的歌谣。
渐渐地,我的身体好了,心也好了。
跟着阿姐走街串巷地给她打下手。
阿姐有个邻居,叫李婶。
她那死鬼丈夫见我长得十分有颜色,三番两次趁阿姐不在,跑过来占便宜。
被我扯着耳朵在门口大骂。
李婶见状,放下正在奶的小娃娃,衣扣都没扣好,就掐着腰骂我下贱。
说我变着法儿地勾引汉子。
又说陆大夫瞎了眼,救什么人不好,非要救个得了脏病的小贱人。
后来还是阿姐劝和,他们一家才慢慢接受我。
原来李婶生孩子的时候是难产。
流了好几盆血,她男人怕花钱,不给请郎中。
阿姐听到叫喊声,说不收银子才让进屋。
又冒险试了什么「剖腹产」,才堪堪救下来两条命。
李婶虽然不待见我,却也看在阿姐面子上管住了男人,也不再辱骂。
这条街,几乎都受过阿姐的恩惠。
我也渐渐被大家接受。
7
过了几个月她又捡了十二三岁,从戏班子跑出来的小弟。
小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跟我刚来时一样,瘫着不能动。
我给他擦身子时。
发现他不仅是个天阉,谷道也有很多新伤、旧伤。
唉,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小弟好了后,成天闷声不说话。
阿姐想着法儿地做好吃食。
一会儿用竹筒装着白色的茶,用芦苇杆插进去。
说这叫「奶茶」。
又拿出几天的诊金,买块猪腿肉,用料腌好煎一下,说这叫「烤猪排」。
她还一遍遍地讲冷笑话,妄图逗乐小弟。
「鞭炮和红包谁更社恐?
是红包,因为一见面就被拆穿。』
「书包为什么总是很累?
因为它每天都要「悲剧」。
足足讲了三天,把阴沉沉的小弟讲得满头大汗。
最终憋出一句:
「姐姐别说话了,快喝口水吧!」
我们这才像一个家。
8
可好不容易有的家。
被这些高高在上的狗杂碎们毁了个一干二净。
阿姐死得真惨啊。
被扒光了衣服,用沾了油的麻布紧紧包裹住身体。
又泡在油缸里两个时辰。
子时一到,架上火堆。
用一根粗粗的麻绳。
趁着还有口活气,倒挂在火苗上,当成蜡烛烧了整整一夜!
皇帝、贵妃、太后,还有那些个杂碎围在一起,欣赏阿姐的痛楚。
到底是什么错?什么样的仇恨?要如此折磨我的阿姐!
此仇不报!我俩枉为人!
阿姐你放心,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和小弟会将他们一个个收罗起来,做成漂亮的蜡烛。
一起点天灯,你开不开心?
9
小弟在宫里偷偷传了信。
贵妃让自己宫里的老太监去查了我的底细。
哦,那个老太监,就是送阿姐残灰的那个。
狗皇帝梁景元并不信我。
他说自己是个富商,从北边来江南做买卖的。
见扬州风景好,便多留几日。
贵妃柳眉儿是他的爱妾。
狗屁,三句话只有爱妾这句是真的。
但我还是极为顺从,跪在地上给他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郎君对妾有救命之恩,妾此生结草衔环也无以为报,能以残躯服侍郎君,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柳眉儿装作十分大度的样子。
给身边的老嬷嬷递了个眼色,将我扶起:
「可巧了妹妹,你如今刚脱虎口,便有旧人来寻你。」
竟然是老邻居李婶和她那混蛋男人。
「夫君,这二人是京城甜水巷陆大夫的邻居,听闻陆大夫曾收养过一个小妹,与惜惜姑娘有几分相似呢。」
梁景元带着探究的眼神刺向了我。
不知道阿姐为什么会引皇帝如此忌惮。
那嬷嬷也跟着附和,听闻陆大夫死得极惨。
若我是她妹子,拿了金子还频频露面,定是要为姐姐复仇。
然后转过身看向我:
「惜惜姑娘,可知仇家是谁啊?」
我极力掩下心里的惊慌和恐惧,一脸茫然地看向柳眉儿:
「哪个陆大夫?我是扬州人士呀姐姐,怎会认得京城的陆大夫。」
在离京之前,我已成为甜水巷人人皆知的白眼狼,拿着钱只顾享乐。
又伪装成被盗匪截杀的惨状,是李婶为我销的户籍。
来到扬州后,买通小吏挂一份当地户籍。
扬州自古以来就是烟花之地。
来来往往的女子多的是造假户籍,乱得很,想查也查不到头绪。
所以贵妃才会找到老邻居指认。
她不想跟我多说,让人押着李婶的男人上前辨认:
「你可看看,眼前这女子是不是陆大夫的小妹!」
10
那汉子被押着,仔仔细细地看着我。
难为他在这种情况下,眼神中竟然还有一丝猥琐。
梁景元见他凑近,不由地面上一怒。
李婶面上有些担心,她比我刚离开时又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
没有了阿姐的接济。
他们的日子更不好过。
「老爷夫人,这姑娘看着是有几分像那白眼狼。」
「但真的不是,那娘们早被土匪杀了。」
他跪在地上回话,害怕得浑身抖着,像得了风寒一样。
李婶不可察觉地松了一口气,连忙也跪下来。
「那小贱人三番两次要勾引我家汉子,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但眼前的姑娘真的不是。」
「那两个小贱货,一个拿钱跑了被土匪劫杀死在路上,一个本来就是个天阉不知道死哪去了。」
「果然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柳眉儿显然不信。
她一个点头,侍卫站出来直接一刀,李婶丈夫的右臂就飞出一丈外。
「啊!」
顿时血喷了一地。
吓得我浑身一抖,李婶当即扑上去痛苦哀嚎。
除了鲜血,地上还有一滩水迹。
是李婶吓尿了裤子。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到底说不说!」
「我说我说……」
男人像被吓丢了魂一样,倒在地上连声哀求。
我紧张得指甲几乎扎进肉里。
「可我真的不知道这位夫人让我说什么啊。您说她是就是,放我一条贱命吧夫人!」
李婶不停地磕头认错。
几个响头下去,原本布满皱纹的额头登时血肉模糊。
「求求老爷夫人,放过我们吧,我家里还有孩子和老娘要养。」
柳眉儿见状,甩了帕子。
嬷嬷上前狠狠扇了李婶几个巴掌,李婶被扇倒在地。
血和尿让她的身上污秽不堪,连嬷嬷都嫌恶地不愿意靠近。
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一口咬死说不认识。
11
梁景元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如今的烦躁。
似乎被这场闹剧惹烦了。
「眉儿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夫君,这群贱人皮糙肉厚,唯有重刑拷打才能说一两句实话。」
我趁机跪在地上。
不停地抹着眼泪,连肩头滑落的衣服也没管。
「郎君是妾的救命恩人,即便要我现在去死,我也不会眨眼,但这劳什子陆大夫,妾真的是不认得啊。」
「眼前这二人,妾也从未见过。」
又转头面向柳眉儿。
「不知如何得罪了姐姐,非要给妾安上莫须有的身份,人打也打了,砍也砍了,还要如何施以重刑,非要让这二人说出认识妾您才满意是么!」
「妾是下贱行当出身,可这也非妾所愿,断断不可被人如此折辱,不如今日自己了断,别脏了姐姐的手。」
说着,我卯足了劲朝柱子撞了过去。
梁景元吓得来不及吩咐侍卫,自己冲过来挡在柱前。
竟被我撞得闷哼一声。
他眼里有吃惊。
这个力道,绝非是后宫那些寻死觅活的把戏,是真奔着撞死去的。
意识到这点后,一阵后怕。
接着便满是深情地抱着我,越搂越紧,仿佛要把我融进骨血中。
再也没有怀疑的神色。
带着无限的眷恋和怀念:
「不下贱,你一点都不下贱,跟朕回宫吧,以后你就是朕的俪贵人。」
12
当晚他便迫不及待地宠幸我。
床上是红枣桂圆,桌上点着龙凤烛。
还准备了金丝鸾凤嫁衣和红盖头,跟正经嫁娶一个路子。
梁景元用了点心。
我清楚得很,贱男人并不是爱我,而是想补偿心里的那个人。
活着不能明说的心思,现如今可以在另一个更年轻的女子身上找回来。
狗屁一样的深情。
但好在狗屁也有用。
这不,把柳眉儿气得砸了一屋子的瓷器珍玩。
她太知道这张脸的用处,可还不能直接弄死我。
光是想想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以至于梁景元掀盖头时,我这笑容都没有收回去。
正映着烛火,显得更加妩媚。
他灼灼地看着这张脸,如珍似宝地亲吻着,一点点地脱掉嫁衣。
倒是与妓院里那些男人饿虎扑食般不同。
甚至在最后的时刻,还在问我怕不怕、痛不痛。
笑话,这点子力道算什么。
再来两个也没问题。
但我还像是受不了似的嘤嘤哀求:
「郎君郎君,妾好难受,不……不要这样」。
望着摇摇晃晃的帷幔。
不知怎地想起了小弟伤好之后,阿姐在冬日里给我们烤地瓜的事。
我们仨围在炉火旁,小弟话少,一天说不了三句,我俩就逗着他。
我一时放纵。
斜倚着凳子,露出雪白的大腿,阿姐见状赶紧拢起裙子,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别流里流气的,跟个黄毛一样。」
我虽然没听懂,但明白是要端庄一些,心下好笑却也心甘情愿听阿姐的话。
一向话少的小弟瞥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不成体统。」
说完后,我们仨你瞅瞅我,我看看你。
再也绷不住,围着火炉哈哈大笑起来。
那样好的笑声,再也没有了。
让我端庄一点的阿姐再也没有了。
我又回到那个卖弄风情、以色侍人的模样。
若我俩这阴沟里的虫子,从未感受过爱,感受过自尊,也就罢了。
偏老天爷给了我们,让我们拥有过阿姐。
又如此残忍地收回去,叫人如何不疯魔?
想到这里,我越发柔媚地取悦着梁景元,吟叫声由低到似乎控制不住地渐大。
贵妃门外的那些眼线应该听了个一清二楚。
皇帝这样的宠幸,让这个贵女坐立难安。
13
梁景元疑心深重,不打消他的顾虑,我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到宫中。
所以在接到小弟的消息后。
我把这半年来赚得的银钱都给了李婶。
让她故意在街上讲起阿姐和我的事,引起柳眉儿派去的人的注意。
前段时间李婶又怀了孕,可被酗酒的丈夫打落了胎。
这次她彻底心灰意冷。
又念着阿姐这些年的情分,决定帮我一次。
她先是告诉丈夫,已经有了银钱帮他还赌债。
只要咬紧牙关,跟他说无论谁问都不能说认识我。
但小弟不放心,人情哪有实打实的威胁有用。
于是暗中将他们的孩子抢了去,只将贴身衣服送回,附了一个条子:
【若说认识,不管结果如何,贵府三人便在阎王殿团聚。】
这下不管是记得情分也好,担心孩子也好,想要银钱也好。
都只能说不认识。
就这样,我们打消了梁景元的顾虑。
完事后,他搂着我,似乎有无限的满足和畅意。
贪婪地用手指描摹着我的眉眼。
「当年我没有护住她,惜惜,今后我不会让人伤你一分一毫。」
「陛下,哪个她?是贵妃姐姐么?」
他嗤笑一声,没有说话,但表情中透着无限的回忆。
我知道,那是属于儿时和俪太妃在一起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美好记忆。
14
在我第一次给太后请安时,合宫嫔妃坐在两侧,上首的是太后和身侧的贵妃。
她老人家为了羞辱我,眼睛都不抬。
让我直愣愣地跪着。
「这是为你好,以前身份低贱做了娼女。」
「如今侍奉在皇帝左右,可得干干净净的,桂嬷嬷,来给丽贵人净净身。」
一个老嬷嬷端着壶水。
从我的头顶直直倒下。
顺着发丝将外衫湿透,隐隐约约露出粉红色小衣。
周围嫔妃们的嗤笑声传来。
有人拿着帕子偷笑,有人面带同情。
上首的贵妃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若是一般女子,此刻估计恨不得登时去死,可我是从青楼里出来的。
这点子羞辱还不如老鸨子的木驴。
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
我故意憋着一口气,让面皮憋红了,仿佛个贞洁烈女。
「太后娘娘,嫔妾从前是被逼良为娼,满心的不情愿。」
「如今成了皇上的人,只要皇上能高兴,妾心甘情愿被心上人当娼妇取乐。」
周围的这些嫔妃,不是这个大人家的千金,就是那个将军的小妹。
哪里听过这样的放浪话,一个个被惊得睁大了眼睛。
「这满宫里的姐妹,不管做姑娘时身份如何高贵,但一入宫,就得用身子让皇上开心。
「换句话说,只要皇上能开心,让咱当娼妇、荡妇、当破鞋,都是姐妹们的荣幸呀。」
太后从没听过这种村头粗话。
气得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了过来。
一股子暖流从额角流下来,是碎瓷边划破了我的额头。
我吓得连忙用帕子捂住额头,推开要来掌嘴的老嬷嬷。
「不知道妾哪里说得不对,竟惹得太后如此震怒。如果心里装得都是圣上,想得都是如何伺候好陛下,这也是错,那您不如直接杀了我。」
这话直接激怒太后,贵妃见自己姑母生气,也跟着帮腔:
「你这个贱人当真是猖狂,果然是青楼里卖皮肉出身,就是上不得台面。」
我冷笑一声:
「贵妃姐姐,自皇上有了我,还去看过你么?独守冷宫的滋味不好受吧。」
「咱们姐妹都是皇上的人,谁比谁高贵呢。只不过您出身好,是太后的侄女,若是跟我一样,恐怕连好点的青楼都去不了,只能在胡同里给车马夫们卖皮肉。」
贵妃气得连手都抖了起来,指着身边的大太监:
「李德贵,给我狠狠地掌嘴,打到她不能说话!」
那个老太监扬手连打了我十个巴掌。
这力道看似狠辣,但跟青楼里的招数比差得可老远。
老娘十岁出头就挨打,早就摸索出门道。
连顺着掌风一左一右地用巧劲摆动,能躲力能卸力。
要真生生地挨上这十巴掌,脸就废了。
经此一事,满宫都知道新来的丽贵人是个张狂、粗俗的女子。
连贵妃也觉得这样的人,随便动动手就能捏死,根本不足为惧。
15
但谁让皇帝喜欢这张脸呢。
当晚,梁景元在看见我红肿的双颊后,怒不可遏。
当即带着我来到贵妃的紫凝宫中。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阿姐就是在紫凝宫的院子里,被点了天灯。
这里有阿姐的气息,我仿佛听到了她的惨叫声。
皇帝发了好大一通火。
当年为了皇位他放弃了心爱的俪太妃,用爱情换了江山。
可这江山也到处受太后掣肘。
前朝有她的兄长一家独大,后宫又有太后说一不二。
梁景元早就烦透了,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
何况君王哉。
随着将权力不断收拢到自己手中,他渐渐对太后和贵妃不耐烦起来。
这次下江南微服出巡,明面上是带着贵妃游玩民间。
实际上是暗中收罗太后兄长的罪证。
有时候我觉得他也挺变态,要抄人的家,还要带着人家的侄女。
这是什么恶趣味。
这次我只不过是当众维护皇帝,就被太后姑侄明着打脸,是打我的脸么?
不,是抽皇帝的脸。
可眼下还不能和太后翻脸,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不敢收拾太后,还不敢收拾一个老太监?
贵妃慌里慌张地跪在一侧,旁边都是贴身宫女、太监。
我偷偷看了一眼,暗中眼神一接触,心下了然。
白日里扇巴掌那老太监被从宫人休息的角房中拖出来,神智不知怎的有些迷糊。
众人都当他是上了年纪,惊恐下神志不清。
梁景元凌空一鞭子。
抽在头发散乱的老太监身上,几下就血肉模糊。
贵妃被惊得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他一鞭一鞭下手狠辣至极。
那老太监身上都是鞭痕,眼看着有进气没出气。
皇帝打完人后,好像将心里的火都发泄出来,坐在椅子上狠狠地瞪着贵妃。
就这一瞬间。
谁也没有想到,老太监竟然憋着一口气,不知从哪拿了个匕首狠狠刺向最近的贵妃。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见一股红色喷了出来。
我死死地揪着手帕,死死地忍住不上前。
是贵妃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替她挡了刀。
没刺到要害,只伤到了胳膊。
皇帝大惊之下,命人将老太监拖出去乱棍打死。
哪怕到此时,老太监也没有清醒,却迷迷糊糊地挣扎,想着要杀人。
「贵妃,今日是你管束宫人不当,这是你宫里的掌事太监,敢打俪贵人,又不满朕的旨意持刀行凶,今日朕小惩大诫。」
我目光低垂,偷偷瞄着小弟受伤的胳膊。
心里一阵刺痛,他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