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社员大会:这三间房,姓陈!

腊月十一,天刚亮,晒谷场上就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大队部的房檐下挂着一盏马灯,老支书陈守田往台上一站,烟袋锅子往桌角一磕:"人齐了。今天两件事:一,王秀兰家大军偷公社物资,是学习教育还是上报公社,大家议;二——"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人群,"王秀兰前些天打报告,说老陈家没人了,房子该归她。今天,当着全屯老少爷们的面,说道说道。"
人群"嗡"地一声。
王秀兰像是早排练好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就嚎开了:"老支书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那是心疼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房子空着也是糟蹋,婶儿替他们住着、看着,有错吗?建军这孩子,今儿掀我锅、明儿害我儿,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嚎得起劲,人群里却有人小声嘀咕:"孤儿寡母?你家大军偷东西的时候咋不嚎……"
"说完没?"建军从人群里走出来,不急不恼,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递给老支书,"支书,您念念。"
一张油纸包了三层的黄纸——是当年老陈家起这三间房时,大队开的宅基地批条,底下有老队长、老支书两任的签字画押,还有当年出工帮盖房的十一户人家的名字。
陈守田展开,先是一愣,跟着声音沉下来:"这批条,你爹娘走前交给你了?"
"我爹临走那晚交给我的。"建军声音不高,晒谷场上却人人听得清,"我爹说,房子在,家就在。他还说——"他转身,直视王秀兰,"借了谁家的情,要记一辈子。二婶,我爹娘走后,西屋的柴火是你家垛的,还是口粮是你家添的?"
王秀兰梗着脖子:"白面是我给的!"
"白面?"建军一挑眉,转头冲人群喊,"三叔公,您老记性好。去年秋天,二婶家是不是用两斤白面,换走了我家半扇窗户的木料?"
挤在人堆最前头的三叔公拄着拐棍,慢悠悠开口:"换走了。还是我给从中说的和。那木料,回头垒了王秀兰家猪圈。"
"哄"的一声,全场笑开了。
建军再接再厉:"还有——这两年,我家和小雪的口粮本上,被划走多少,账本都在。"他把一个蓝皮账本举过头顶,"婶儿说疼我们。疼在哪儿,一笔一笔,都在这儿写着呢。"
陈守田接过账本翻了三页,脸黑得像锅底,烟袋锅子在桌上"啪"地一磕:
"王秀兰!占房、划粮、磋磨孩子——条条占全了!我宣布:西屋即刻退回陈家;两年里划走的口粮折成苞米,年前一次补齐;大军偷盗的事,你一个当妈的推不干净,全屯通报,扣三个月工分!"
王秀兰瘫在雪地里,脸一阵红一阵白,忽然又爬起来要去撕账本,被两个社员一把架住。她男人陈大富蹲在人群外头,头都快缩进棉袄领子里了,憋了半天,闷声闷气挤出一句:"秀兰……回家吧。"
散会后,全屯人看建军的眼神全变了。
有人拍他肩膀:"好小子,有理有据,不吵不闹,把理攥自己手里——你爹娘要知道,能笑醒。"
回到家,建军把西屋门锁砸开,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小雪抱着扫帚,仰头问:"哥,西屋以后干啥?"
"腾出来。"建军抄起扫帚,眯眼笑着,"搁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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