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东篱菊劫记
清朝顺治年间,湖州杜家庄有位喜爱菊花的孕妇诞下一女,取名杜菊。满月时,村里具“通灵”能力的杜仙姑为杜菊摸骨后,低声表示:“此女婚姻不可包办,需嫁与情投意合的后生。”杜菊父母欲再追问,杜仙姑称天机不可泄露。
杜菊长大后,容貌清秀且精于刺绣。其父母将她许配给青梅竹马的宋超。宋超之母性情刁泼,素有“霸巷母鸡”之名。
杜菊与宋超伉俪情深,却引得宋母嫉妒,对杜菊百般挑剔。宋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杜菊只能暗自垂泪,她深知若反抗婆母,便会以不孝之名被休回娘家,在当时,新媳妇遭休是极为羞耻之事。更为不幸的是,婚后仅两个月,宋超便被清兵抓壮丁至离家十里的花山。
宋超被抓走一个多月后,在花山摆渡谋生的同村人阿水捎信来,告知宋超染瘟疫身亡。宋母大哭一场后,欲将杜菊赶出家门,恶语道:“你刚进我家不久,宋超就被抓壮丁还死在外头,你这丧门星赶紧滚!”杜菊哭着哀求婆母别赶她走,称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宋母凶狠回应:“除非你死,活着就别想做宋家的人!”
杜菊一愣,含泪问道:“妈妈,您说话算数?”宋母扭头道:“当然!但你的坟墓要与宋超的相连,我才认你这丧门星是宋家媳妇!”两座独立坟墓相连谈何容易,这显然是恶婆婆故意刁难。杜菊思索片刻后,起身撞向门口柱子寻死,头即将撞上时激动得昏了过去,随后又自行苏醒。
宋母起初被杜菊撞柱之举吓了一跳,见她无事,冷笑:“哼,你怕死啊!”杜菊摇头解释:“不是,我昏过去了。”宋母满脸鄙夷:“不想死别找借口!”
见宋母盼自己早死,杜菊怒从心起,决定不再寻死。她振作精神,打算前往花山打听宋超的真实情况。于是告知宋母:“我去花山找找宋超,或许消息有误,我们没听说花山有瘟疫。若找到他,我们一同回家;若他不在了,我就陪着他。若坟墓能相连,希望您遵守诺言认我是宋家媳妇。”
宋母点头应允。杜菊回卧房拿出一对绣有类似菊花图案的枕套,对宋母说:“妈妈,若我回不来,请把这对枕套给我爹娘留作纪念,就说我有负他们养育之恩。枕套上的菊花是我梦中所见,您知道我妈喜欢菊花。”宋母撇撇嘴,算是应下。
之后,杜菊离开家门,前往花山渡 。 宋超故意捎去假信,谎称自己已死,致使母亲活活被气死,他这么做是想让母亲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滋味。
过了河,二人瞧见清兵正在骚扰临河的村庄。阿水急忙将杜菊藏到自己木屋的床下。杜菊刚藏好,几个清兵就闯了进来,原来他们在追捕“逃兵”。清兵拿着“逃兵”画像询问阿水,杜菊在床下偷偷看去,那画像上的人正是她日夜思念的丈夫宋超!
清兵在阿水的木屋里四处翻找,很快,杜菊就被从床底搜了出来。见杜菊容貌清秀,几个清兵顿时发出淫笑,一拥而上撕扯她的衣裙。阿水怒喝道:“清狗,你们简直和土匪无异!”一个清兵举刀朝着阿水脖子狠狠劈去,阿水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杜菊大喊一声“阿水叔”,便昏死过去。清兵见杀了人,也没了非礼杜菊的心思,用麻袋装起她,带回营地,将她单独关在一间房里,还安排了人看守,打算次日献给统领大人。
夜晚降临,苏醒过来的杜菊见看守兵睡着了,便艰难地解开身上绳索,弄开门栓溜了出来。她正沿着墙根往外走,远处一个黑衣人朝这边走来,她赶紧躲到树后。
黑衣人走过后,杜菊继续朝营地外摸索前进。突然,身后燃起一片火把,清兵们叫嚷着:“有刺客,抓住他!”杜菊赶忙逃跑,没跑几步,手腕就被黑衣人抓住,随后被带着一同飞奔。
这个黑衣人正是宋超。白天时,他本打算逃回家,但又担心连累家人,便躲在临河的村庄。傍晚时分,听说阿水木屋里有一名少妇被掠走,他怀疑是杜菊,于是决定夜探敌营营救她。然而营救行动败露,逃跑时竟发现了同样在逃跑的杜菊。
两人朝着花山渡口奔去,试图过河摆脱清兵的追击。谁料在黑夜里,宋超被一块石头绊倒,扭伤了脚,无法继续奔跑,他催促杜菊独自先跑。
杜菊坚决不肯,称要死就死在一起。宋超吼道:“你要是落到清兵手里,他们能让你死吗?!”无奈之下,杜菊只好将宋超扶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随后独自向花山渡口跑去。
渡河时,杜菊乘坐的船被卷入漩涡,瞬间翻覆,她的头发和手指在水面晃动了几下便消失不见。
在花山渡口旁,好心的当地人新垒了两座坟,一座是杜菊的,另一座是宋超的。宋超是在巷子里不小心坠入一口深井淹死的。
不久后,杜菊和宋超的两座坟被绚丽的菊花环绕,“菊花坟”的奇闻不胫而走。
宋母得知此事后,约上杜菊的父母,又邀请杜仙姑一同前往花山观看“菊花坟”。见到菊花,宋母惊叫道:“这是枕套上的花啊!”说着,她一边拿出杜菊…… 托她转交给亲家的绣花枕套。
杜仙姑说道:“这可不是菊花,而是彼岸花。此花乃开在冥界的引魂花,其鲜花与绿叶永远无法同时出现,生生相互错开。它也被称作相思之花、去恶之花。”
望着彼岸花,宋母仿佛真被“去恶”了一般,嗫嚅着讲:“这个……我曾答应杜菊,只要两座坟墓相连,便认可她为宋家媳妇。”
杜仙姑惋惜地表示:“杜菊本是冥界的一朵彼岸花,为寻觅属于自己的那片绿叶,也为享受人间美好的爱情,才托生为人。然而投胎时喝了孟婆汤,她忘却了前世之事。如今她返回冥界,忆起前世,为铭记与宋超今生的爱恋,拒绝再喝孟婆汤。按照冥界规矩,一千年后她才能再次投胎与宋超结为恩爱夫妻。而宋超前世同样是冥界的一朵彼岸花,只是他只生绿叶。”
“好花需得绿叶配,这么美好的事,却阴差阳错被我搞砸了!”宋母懊悔不已。
杜仙姑告知宋母:“倘若你善待儿媳杜菊,宋超会有别样的造化,你家亦能拥有500年的富贵。”
听闻此言,宋母瘫倒在“菊花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