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热书《我决定不结婚那天,陈朔正在菜市场买鲈鱼》梁岑陈朔小说后续全文-在线阅读_小小的账 番外篇最新章节列表_笔趣阁(小小的账结局 番外篇)

主角:梁岑陈朔

简介:我决定不结婚那天,陈朔正在菜市场买鲈鱼。

他给我发来一张照片,问我:「这条一斤八两,会不会太大?我妈说你喜欢清蒸。」

我盯着那条躺在塑料筐里的鱼看了十几秒,给他回:「陈朔,我们下周先别去领证了。」

他大概以为我又因为婚礼的事烦躁,隔了一会儿才回:「行,那就往后挪。最近你项目不是也忙吗?」

我说:「不是往后挪。」

那边安静了两分钟。

「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没回。

那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我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总造价四千七百万的结算表。

打印机在隔壁不断吐纸,空调出风口嗡嗡响,我的主管老魏正和施工单位的人争一笔十七万的签证费用。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甚至不像一个女人决定取消婚礼的下午。

没有捉奸,没有耳光,没有第三者,也没有谁突然露出真面目。

陈朔没有背叛我。

他甚至算得上一个不错的男人。

他不抽烟,不乱花钱,没有暴力倾向,也不喜欢在外面搞所谓「兄弟局」。

如果把「适合结婚的男人」做成一张招聘表,他能拿八十五分。

所以所有人都问我:「那你到底为什么不嫁?」

这也是我后来最难回答的问题。

因为成年人真正想离开一段关系的时候,往往没有一桩足够惊天动地的罪证。

只有一张张很小的账单。

而你忽然发现,这些账单,七年来一直写着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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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朔是在二十三岁认识的。

那时候我们都穷。

穷得很坦荡。

他刚进一家国企做技术岗,一个月到手六千出头,我在工程咨询公司做造价,底薪四千八,项目奖什么时候发全看老板心情。

我们第一次约会吃的是商场负一楼的米线。

第二次去看电影,他提前在网上买了两张打折票,散场以后很不好意思地跟我说:「附近吃饭有点贵,要不咱俩去便利店?」

我说行。

我们一人买了一只饭团,在便利店门口坐到十一点。

那是我后来很多年里最怀念的一段日子。

因为没什么东西可以分。

没有房,没有车,没有双方父母的养老,没有孩子,没有户口,没有学区,也没有谁的工作更值得牺牲。

我们只讨论周末去哪儿。

他骑共享单车载着我,被交警拦过一次,罚了二十块钱。我们俩为了这二十块钱笑了半个月。

我以前一直以为,能一起吃苦的人,就一定能一起生活。

后来才知道,不是。

一起吃苦只需要两个人都没钱。

一起生活,却需要两个人对「谁应该付出什么」有差不多的答案。

陈朔是从小县城出来的。

他父亲以前在供电所做维修,母亲在超市干过几年理货员。父母把他供到大学,又拿出大半积蓄给他凑首付。

他很孝顺。

我曾经特别喜欢他这一点。

我自己的家庭也很普通。我爸是公交司机,退休前跑了二十多年早班车,我妈在药店做收银。

我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对我最大的期待就是「找个靠谱的人,别过得太辛苦」。

二十五岁那年,陈朔第一次跟我提结婚。

那时我正准备考一级造价工程师,拒绝了。

他说:「没事,等你。」

二十六岁,我考过了。

公司开始让我独立负责项目,我第一次拿到年终奖那天,给他买了一块四千多的手表。

他戴了三年。

二十七岁,我们开始看房。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之间有些东西,不太对。

但那时候我把那种不舒服理解成了「结婚前的磨合」。

大多数女人都是这么劝自己的。

不要太敏感。

不要太计较。

谁家结婚不是一地鸡毛。

他已经很好了。

你还想怎么样?

于是很多真正重要的问题,就这样被一句「差不多得了」压了下去。

2

买房的时候,陈朔单位在城东。

我的公司在城西。

两边开车不堵的话四十五分钟,早高峰一个半小时。

第一次看房,我想看中间区域。

陈朔说:「中间太贵了。」

我同意。

第二次,我看中城西一套二手房,离我公司只有四站地铁,附近医院、商场都成熟,总价两百一十万。

陈朔算了一晚上,说不合适。

「我上班太远了。」

我说:「可是你开车四十分钟,我现在从这里去公司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他看了我一眼:「你以后不一定一直在现在这个公司啊。」

我当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说咨询公司太累吗?以后有孩子,你可以换个甲方单位,或者找个离家近的。」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自然。

自然得让我一度觉得,是我想多了。

我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能换?」

陈朔笑了:「我这国企编制,换什么?这工作多稳定。」

他说得有道理。

我的工作确实可以换。

他的工作确实稳定。

如果只看这一个问题,答案甚至很合理。

于是房子最后买在城东。

总价一百九十八万。

他父母出了四十五万,我父母出了四十万,我们两个人各拿了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凑了九十万首付,剩下的贷款一起还。

房本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非常公平。

至少表面上是。

签合同那天,我妈偷偷拉我到一边,问:「你通勤怎么办?」

我随口回答:「早起呗。」

我妈没再说什么。

她那一代女人很擅长接受「早起呗」这种答案。

我爸凌晨四点半出车的那些年,她也是四点起床给他煮面,后来自己七点半去药店上班。

我从小觉得那叫夫妻。

二十九岁以后,我才慢慢明白,那也可能只是一个女人长期睡眠不足。

房子装修的时候,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吵架。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书房。

那套房三室。

主卧,我们的。

次卧,陈朔说以后给孩子。

最小的那一间,我原本准备做书房。

因为我工作经常需要在家看图纸、算工程量,有时候一坐就是六七个小时。

设计师把图纸发过来的那天,最小那间房却摆了一张一米五的床。

我看了半天,问:「书桌呢?」

陈朔指着主卧的示意图:「放主卧靠窗不就行?」

「这间不是说做书房吗?」

「我爸妈来了住哪?」

我没说话。

他忙解释:「他们也不是常住,就是以后你生孩子,我妈肯定得过来帮忙。」

我接着问:「那我爸妈呢?你爸妈家离得又不远,想来看你随时可以回去。」

那一刻我其实不高兴。

但你很难为了这样一句话翻脸。

因为他会立刻补充:「以后有条件换四室。」

因为他妈过来确实是「帮忙」。

因为孩子确实需要人照顾。

因为主卧也确实能放下一张书桌。

每个理由单独拿出来,都对。

我就这样把电脑桌放进了主卧。

那张桌子最后宽一米二。

旁边是梳妆台,左边顶着衣柜。

我每次把两张 A3 图纸摊开,鼠标就没地方放。

陈朔看我窝在那里工作,有一次还心疼地说:「等以后换大房子,一定给你弄个大书房。」

我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我突然想起买房时他说过的话。

「你以后不一定一直在现在这个公司。」

那时我第一次隐约意识到:

在我们共同规划的未来里,陈朔的工作是一根不能动的承重墙。

我的工作,是可以拆的隔断。

3

真正让我开始认真考虑婚姻的,是一张 Excel 表。

结婚前三个月,我做了一个家庭现金流表。

职业病。

陈朔看到的时候还笑我:「结个婚让你搞得跟项目测算一样。」

我看着报表,一行一行核对数字:「以后每个月两万多的房贷加生活费,不算清楚怎么过?」

我们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我税后平均一万五左右,项目奖另算。

陈朔税后一万二,年底有奖金,收入比我稳定。

房贷每月八千一。

物业、水电、车险、吃饭、双方父母、日常开销……

算到孩子时,陈朔说:「婴儿能花多少钱?」

我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月嫂多少钱吗?」

「不请不行吗?」

「那谁照顾?」

「我妈啊。」

「你妈照顾我坐月子?」

「我妈挺能干的。」

我没有接话。

他又说:「而且产假有工资,你们公司不是也给交社保吗?」

「产假之后呢?」

「什么?」

「孩子谁接送?生病谁请假?幼儿园四点多放学吧?寒暑假呢?」

陈朔沉默了一会儿,说:「到时候再说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我把电脑转向他。

「我不是说活不下去,我问的是谁来做。」

他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谁做?」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我能做的肯定做。但你也知道我工作性质,我不能说请假就请假。你们公司相对灵活一点吧?」

我看着他。

又来了。

他的工作不能动。

我的可以。

他大概看出我脸色不好,又解释:「我不是说都让你做。夫妻之间谁方便谁多做一点,这有什么?」

我问他:「那为什么每一件事,最后方便的人都是我?」

陈朔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

「梁岑,你现在是不是项目做多了,看什么都跟算成本一样?」

我也笑。

「生活本来就有成本。」

「那感情呢?」

「感情也这么算?」

这句话堵住了我。

因为在我们的文化里,一个女人只要开始计算自己的时间、身体、职业损失,立刻就显得不够爱。

钱可以算,房子可以算。

彩礼可以算,装修可以算。

但谁生孩子、谁半夜起来、谁请假、谁放弃一次晋升、谁多通勤五十分钟,这些最好不要算。

一算,就伤感情。

我关掉 Excel。

那晚我们没有继续讨论。

半夜一点多,陈朔已经睡着,我还醒着。

窗外高架上偶尔有车经过,光从窗帘缝里扫到天花板上。

我忽然开始算一个以前从来没认真算过的数字。

如果每天多通勤一小时,一个月就是二十二小时。

一年两百六十多个小时。

十年,两千六百小时。

一百零八天。

这还只是通勤。

我不是舍不得那一百零八天。

我只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些被我们称作「顺手」「方便」「你来做一下」的东西,最后真的可以组成一个人的几年。

4

就在婚礼筹备到一半的时候,公司通知我,华东区域有一个大型项目缺负责人。

驻场十个月。

项目完成以后,我可以升部门副经理。

这是我工作七年来第一次真正摸到管理岗。

老魏问我:「想不想去?」

我犹豫了:「让我考虑两天。」

他点头:「你要结婚,我知道。驻场确实不方便。」

我把这件事告诉陈朔的时候,我们正在挑喜糖。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十个月?」

「嗯。」

「必须去?」

「不是必须。」

「那就不去呗。」

他说得太快了。

我抬起头。

他还在看手机上的喜糖盒子,问我:「这个墨绿色会不会太沉?」

我没回答。

他这才察觉,抬头看我。

「怎么了?」

「你不问问我想不想去?」

「你想去?」

「想。」

他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因为工作吵得很厉害。

陈朔觉得委屈。

他说婚期已经定了,酒店订了,双方亲戚通知了,房子刚装好。我们原本说好结婚后准备要孩子,现在我突然要去外地十个月。

我也觉得委屈。

我从来没答应过结婚以后立刻要孩子。

他皱了皱眉:「你马上三十了。」

我抬头问道:「所以呢?」

「所以生孩子肯定越早越好啊,这不是客观事实吗?」

「那我的工作呢?」

「工作以后还有机会。」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笑得一脸轻松:「你能力这么强,以后肯定还有。」

我没有就此打住:「那如果没有呢?」

陈朔被我问烦了。

「梁岑,你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我突然安静下来。

他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伸手来拉我。

「我不是不支持你事业。」

这是后来我听过很多次的一句话。

我支持你事业。只是别影响婚礼。

别影响生孩子。别长期出差。别太晚回家。

别让老人没人照顾。别让家庭失去正常秩序。

除此之外,我非常支持。

我没有甩开他的手。

我只是问他:「陈朔,如果今天升职的人是你,要去外地十个月,你会不去吗?」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非要我说得那么难听吗?」

「你说。」

他看着我。

「因为我们早晚要有孩子。你是女人,这件事对你的年龄确实更敏感。」

他说完以后,立刻补了一句:

「这不是歧视,这是生理事实。」

我点点头。

「好。」

那晚我洗完澡,在浴室里站了很久。

我没有哭。

我只是突然很疲惫。

因为陈朔说的仍然有道理。

三十岁以后生育风险会变化,这是事实。

十个月驻场会影响婚姻,也是事实。

结婚不是谈恋爱,两个人需要互相妥协,同样是事实。

最让人疲惫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满嘴歪理。

而是他说的每句话都有一部分是真的。

只是所有「现实」叠加起来,刚好都要求你后退。

5

我最终没有立刻答应驻场。

我跟老魏说,再给我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我和陈朔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筹备婚礼。

试菜,打印请柬,核对宾客名单。

他妈妈给我买了一只金镯子,克重不小,戴在我手腕上沉甸甸的。

她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陈朔妈妈并不是坏婆婆。

她很热情。

来我们家从来不会空手,冰箱塞不下,她就把鸡蛋一盒盒放到厨房地上。

她知道我爱吃笋,每年春天都托老家亲戚寄。

我工作忙,她还说过:「女人也得有自己的工作,不能伸手问男人要钱。」

所以后来很多人以为,我取消婚礼,是因为他家给了我什么下马威。

真没有。

真正让我做决定的,是一顿非常正常的晚饭。

那天双方父母第一次坐在新房里吃饭。

我妈说起我去外地项目的事。

「岑岑他们领导挺看重她的,说这个项目做好了可以升职。」

我爸低头夹菜,没说话。

陈朔他妈先笑起来。

「女孩子这么能干当然好,不过结婚以后就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了。钱是赚不完的。」

我妈点头:「也是。」

陈朔他爸喝了口酒。

「陈朔单位稳定,以后家里主要还是靠他。小梁工作灵活一点,将来孩子有个头疼脑热,也方便照顾。」

没有人恶意。

桌上甚至气氛很好。

我妈点头。

「那肯定,孩子小的时候妈妈多操心。」

陈朔给我夹了一筷子鱼。

「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我看着碗里的鱼肉,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

四个成年人,在我面前非常自然地安排了我的未来。

没有人问我。

甚至我的父母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那顿饭结束后,我妈帮我收碗。

我靠在厨房门口问她:「妈,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特别想做但是没做成的事?」

她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

她洗着碗想了半天。

「以前药店总公司有一次招培训讲师,让去省城培训三个月。我们店长让我报名。」

「你没去?」

「那时候你刚上小学,你爸早班,我哪走得开。」

她笑了一下。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没说话。

她把盘子放进沥水架。

「不过也没什么。女人过日子不都这样?等你以后有孩子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有一种很明确的恐惧。

不是恐惧婚姻。

是恐惧二十年以后,我也站在厨房里,对另一个年轻女孩轻描淡写地说:

「也没什么。」

那四个字太轻了。

轻得像一块橡皮。

可以把一个人年轻时所有没走成的路,全擦掉。

6

我决定分开的那天,没有发生大事。

只是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华东项目负责人如果周五之前定不下来,公司就从外部招聘。

我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一分钟,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

里面是我两年前随手写的一句话。

那时候我刚考完证,在酒店熬通宵做投标文件,凌晨三点突然觉得人生毫无希望,于是给自己写:

「三十二岁以前,至少做到一次真正能拍板的人。」

我都快忘了。

可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来,二十五岁的梁岑其实是有计划的。

她想考证,想做项目负责人,想攒五十万。

想去冰岛,想有一张很大的书桌。

她也想结婚。

但那只是其中一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结婚」这件事像一桶倒进水里的墨,慢慢把其他所有计划都染成了它的附属条件。

工作要考虑婚姻。

城市要考虑婚姻,出差要考虑婚姻。

年龄要考虑婚姻,身体要考虑婚姻。

甚至我的书桌摆在哪里,都要考虑婚姻。

我却从来没有问过:婚姻有没有考虑我?

下午,我给老魏发消息。

「华东项目我去。」

老魏只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给陈朔发了那条消息。

「我们下周先别领证了。」

他买完鱼回到家时,我已经坐在客厅。

那条鲈鱼装在透明塑料袋里,还在动。

陈朔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看了我很久。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回:「我去华东项目。」

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拿这个逼我?」

「不是。」

「那你现在说不结婚什么意思?」

「就是不结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塑料袋里的水声。

那条鱼忽然猛地甩了一下尾巴。

陈朔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因为一个项目?」

「不是因为项目。」

「那因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

却发现很难解释。

我要怎么跟他说呢?

因为一间书房?

因为每天多出来的五十分钟通勤?

因为他说「你工作灵活一点」?

因为他妈妈觉得我以后该接孩子?

因为我妈放弃过一次培训?

这些东西太小了。

小到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别人劝我别作。

我只好说:「陈朔,我发现我们规划的那个家,对你来说是在现有生活上增加一个妻子。对我来说,却要重做整个生活。」

他皱眉。

「你说具体点。」

「房子买在你单位附近,是因为你的工作不能换。

「结婚以后我不能长期出差,因为你的工作不能动。

「以后孩子有事,我多请假,因为你的工作不能请。

「你爸妈过来住,房间是现成的,我爸妈有事,因为离得近,所以我回去照顾。

「我要生孩子,我的职业节奏要停一下。我要负责家里更多琐事,因为你觉得我的工作比较灵活。」

我看着他:「这些不是你强迫我的。每一件都有理由。可为什么最后被调整的永远是我?」

陈朔急了:「那你想怎么样?生活总得有人妥协吧!」

「对。」我说,「所以我现在不想妥协了。」

他盯着我:「那你让我妥协?」

「不是。」我摇头。

「我只是终于承认,你也不想。」

这句话说完,我们两个都沉默了。

那大概是七年里,我们最接近真相的一刻。

陈朔不是坏人,他只是希望过一种他熟悉的生活。

稳定的工作。一套房。一个妻子,一两个孩子。

父母偶尔来帮忙,下班回家有饭吃。

周末一家人逛超市。

我也不是一个天生排斥这些东西的人。

我只是突然发现,实现这幅画面的代价,主要由我支付。

而他并没有恶意。

这反而更难。

因为恶意可以反抗,习以为常的生活,很难。

陈朔最后问我:「你是不是觉得,事业比我重要?」

我想了很久:「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自己不能永远排在最后。」

他眼睛一下红了。

我也哭了。

七年不是七句话,我当然舍不得。

我舍不得那个大学毕业时在医院背我的人,舍不得他冬天把我冰凉的脚夹在腿中间,舍不得我们第一次拿到年终奖跑去吃三百多块钱自助餐,还心疼得专挑贵的海鲜拿。

我甚至舍不得他刷牙时总把牙膏从中间挤。

那些细小的、没有意义的生活痕迹,比任何誓言都更难割掉。

所以那晚我哭得很难看。

陈朔也哭。

他问我:「七年,说不要就不要?」

我摇头:「不是不要。

「就是因为七年,我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

如果一个人十八岁认识你,你们谈到二十五岁,很多问题可以说还没看清。

可二十九岁了。

我们一起买过房,装修过,照顾过父母,讨论过孩子,也各自在职场里走了七年。

再说「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其实只是逃避。

我知道,他也知道。

只是以前谁都不愿意先说。

7

取消婚礼比我想象中麻烦得多。

酒店定金损失两万。婚庆退了一部分,摄影档期费不退。

喜糖已经订了三百盒。

我妈知道以后,第一句话是:「你疯了?」

第二句是:「是不是陈朔在外面有人?」

我说没有。

她不信。

「没人在外面,你为什么好端端不结了?」

我把原因说了一遍。

她听完,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说:「就因为这些?」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陈朔。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些成本。

因为那些成本在很多人的人生里,从来就不叫成本。

它叫应该。

我妈急得几乎要哭。

「哪个女人结婚不要顾家?你又不是去给人家当保姆。陈朔人多好,房子也有,工作也稳定,他爸妈对你也好。你非得找一个什么都围着你转的?」

「我没想找。」

「那你以后一个人过?」

「可能。」

「老了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结婚就一定有人管我老吗?」

她彻底生气。

「你现在翅膀硬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我没吵。

以前我很怕她生气。

我从小就是省心的孩子。

高考志愿听父母的,毕业留在本地也是为了离家近。恋爱七年没折腾,买房、结婚一步一步,几乎是所有长辈眼里标准的人生轨迹。

所以当我第一次偏离轨道时,家里所有人都以为我出了问题。

我爸一直没说话。

晚上十一点,他敲我房门。

「睡了吗?」

「没。」

他进来,坐在我书桌边。

过了很久才问:「真想好了?」

我点头。

「不是赌气?」

「不是。」

「那就行。」

我愣住。

我妈在客厅听见,立刻喊:「你别跟着她胡闹!」

我爸没理她。

他看着我说:「房子的钱怎么弄,算清楚。别占人家的,也别让自己吃亏。」

我眼睛突然酸了。

「爸。」

「嗯?」

「你不觉得我以后会后悔吗?」

我爸想了想。

「会。」

我愣了。

他说:「你做什么都有可能后悔。」

「结婚也可能后悔,不结也可能。选工作也可能,辞工作也可能。」

他搓了搓手。

那双手因为开了二十多年公交车,指节粗得很。

「人哪能每次都选对。你只要别明明不想,还因为怕后悔去选就行。」

这是我爸这辈子对我说过最有用的一句话。

不是「爸爸永远支持你」。

也不是「我女儿最优秀」。

他说:

选什么都可能后悔。

成年人最大的自由,大概不是永远正确。

是自己承担自己的错误。

8

我和陈朔用了两个月处理房子。

没有狗血。

没有争产权。

我们把双方父母出的首付按比例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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