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绣站在绣坊门口,望着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灯笼上绣着"锦绣坊"三个字,是她娘生前亲手绣的。如今灯笼已经褪了色,边角也有些破损,却依然倔强地亮着。
"阿绣姑娘,听说你接下了给知府大人绣百寿图的话?"隔壁布庄的刘婶探出头来,"那可是个大活计,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的。"阿绣轻声应道,转身进了绣坊。阳光从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绣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百寿图上。金线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仿佛流动的星河。
她坐在绣架前,指尖轻轻抚过绣布。这是上等的苏州绸,质地细腻,触手生温。知府大人要的百寿图,是要在老夫人八十大寿时献上的贺礼。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要在一个月内完成。
阿绣拈起一根金线,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穿针。这是她娘教她的法子,说这样穿针最准。针尖刺破绸缎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娘临终前的话:"阿绣,娘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把'绣魂'传给你......"
"绣魂"是她们家祖传的绝技,据说能让绣品活过来。阿绣小时候常听娘说起,却从未见过。娘说,要领悟"绣魂",得先过了"心绣"这一关。
针线在绸缎上游走,阿绣全神贯注。她知道,每一个"寿"字都要倾注心血,不能有丝毫差错。绣坊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绣几乎不出绣坊。她绣得入了神,有时连饭都忘了吃。绣架上的"寿"字越来越多,每一个都独具匠心。有的端庄大气,有的飘逸灵动,有的古朴厚重。
这天夜里,阿绣正在绣第九十九个"寿"字。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给绣架镀上一层银辉。她忽然觉得指尖一热,针下的金线仿佛有了生命,自己游走起来。阿绣一惊,却不敢停下,任由那股奇异的力量牵引着她的手。
绣完最后一针,阿绣长舒一口气。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抬头看向绣架,却愣住了——绣布上的"寿"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仿佛在轻轻跳动。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时,却又一切如常。
"大概是太累了吧。"阿绣自言自语道。她起身准备收拾绣架,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阿绣的手顿住了。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绣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她摇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阿绣开始绣最后一个"寿"字。这是整幅百寿图的点睛之笔,要绣在正中央。她选了最亮的金线,一针一线都格外用心。
正绣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阿绣放下针线,走到门口张望。只见街上人群骚动,都在往城东跑。
"出什么事了?"她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少年。
"知府大人的府邸走水了!听说火势很大!"少年气喘吁吁地说。
阿绣心里一紧。知府大人的府邸就在城东,离绣坊不远。她回头看了眼绣架上的百寿图,咬了咬牙,还是跟着人群往城东跑去。
火势确实很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知府大人的府邸已经烧了大半,救火的人来来往往,却收效甚微。阿绣站在人群中,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喊。
"老夫人还在里面!"
阿绣的心猛地揪紧了。她看到知府大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火势太大,已经没人敢往里冲了。
就在这时,阿绣感觉怀里的绣帕在发烫。她掏出来一看,是昨晚绣的那个会发光的"寿"字。此刻它正泛着奇异的光芒,越来越亮。
阿绣鬼使神差地举起绣帕,对着火场轻轻一挥。奇迹发生了——火光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寿"字虚影,金光闪闪。那虚影缓缓落下,竟将火势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火势很快被控制住,老夫人也被救了出来。知府大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着阿绣的手。
阿绣回到绣坊,看着绣架上未完成的百寿图,终于明白了娘说的"绣魂"是什么意思。那不是传说,而是绣娘用毕生心血赋予绣品的生命。
她坐回绣架前,拈起针线。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针脚的节奏完全同步,每一针都仿佛在绣进自己的灵魂。当最后一针落下时,整幅百寿图突然泛起金光,一百个"寿"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绸缎上轻轻跳动。
阿绣知道,她终于领悟了"绣魂"。这不是什么神奇的法术,而是绣娘对绣品倾注的全部热爱与心血。当心意与技艺达到极致时,绣品就会拥有自己的生命。
从此以后,锦绣坊的绣品名扬天下。人们都说,阿绣姑娘的绣品有灵性,能带来福寿安康。但只有阿绣知道,那不过是她将全部的心血,一针一线地绣进了每一件作品里。
就像娘说的:"绣魂不在针线里,而在绣娘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