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四岁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谭建林攥着皱巴巴的毕业证,站在学校门口,心里却没有半分毕业的喜悦,只有茫然和不甘。
“怎么就毕业了呢?”他反复念叨着,指尖把毕业证的边角揉得发毛。他还想多读几年书,哪怕成绩平平,哪怕总被老师说不用心,可校园里的日子,总比外面的世界安稳。可现实容不得他矫情,十四岁,在村里人的眼里,已经是该扛起家里担子的年纪了。父母的叹息、邻里的议论,像无形的手,推着他往前。
“读书也没学到什么,不如早点挣钱养家。”建林咬了咬牙,把心里那点对校园的留恋狠狠压下去。他知道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供他和兄弟姐妹读书本就吃力,大哥谭建青早早就出去打工,弟弟妹妹还小,他不能再赖在家里。
下半年,建林铆着劲想找份工作。他找遍了村里相熟的同学,又缠着表哥,可没人愿意带他。大家要么觉得他年纪小,干不了重活;要么觉得他没经验,是个累赘。一次次被拒绝,建林的脸涨得通红,心里又急又委屈,却只能憋着。
过完年,天还冷着,建林揣着家里凑的几百块钱,一个人踏上了去湘洲的大巴。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攥着衣角,心里既害怕又期待。湘洲是个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他生活的小村子截然不同。他找了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房间狭小,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可他顾不上这些,第二天一早就出门找工作。
他沿着街道一家家问,餐馆、工地、小店,都问遍了。人家要么嫌他年纪小,要么嫌他没手艺,一天下来,腿都走酸了,却连一份临时工的活都没找到。夕阳西下,建林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想买票回家,可一想到家里父母期盼的眼神,又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车站时,眼角余光瞥见一家餐馆门口贴着招聘学徒的广告。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广告上写着招厨师学徒,管吃管住,还有工资。建林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餐馆里油烟味很重,几个厨师在灶台前忙碌,老板模样的人坐在门口,应该就是面试官。建林紧张得手心冒汗,面试官让他自我介绍,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叫谭建林,来自东川湘乡,家里有父母,还有大哥谭建青,弟弟谭建龙,姐姐谭建芳,妹妹谭建香。”
面试官点点头,又问:“你为什么想来我们这里学徒?”
“我想学一门手艺,以后能挣钱。”建林连忙回答,语气里满是诚恳。
面试官打量了他一番,或许是看他年纪小却踏实,便点了头:“行,那你留下吧。我们这里说是十二小时工作制,其实上班只有九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可以在店里休息,但不能出去。学徒一个月四千,师傅九千,好好学,手艺学好了,比什么都强。”
建林心里一阵狂喜,连连道谢。他没想到,自己找了一天工作,最后竟在这家餐馆落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