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复工后,一切慢慢回到正轨。被洪水淹了麦苗的农民,也盼来了皇上免两年赋税的恩典,他们总算能喘口气。
一日上午,雪雪独自沿河岸慢悠悠朝着下游溜达。初夏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晃人眼,远处水天相接处像蒙着层薄纱,她看得入神,一步步往前走着,身后突然传来 “危险!”
雪雪心里一惊,回头望去,见一人骑着匹枣红马朝这边赶来。骏马四蹄翻飞,扬起阵阵尘土,转眼就到了跟前,原来是锦瑞。他猛地勒住缰绳,待马站稳后也不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雪雪仰头问道:“怎么了?我想去下游看看什么情况。”
锦瑞语气严肃道,“你看前面哪里有路,一点不知道危险。”
雪雪感受到锦瑞说话的微微怒气。
“我稍微再往前走走,若是没路,就会折回来呀。”
锦瑞眼中怒气未消,微微俯身,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抱上了马背。她坐在马背上,赶紧抓住马鞍。他左手松松揽着她的腰防止摔下去,双腿一夹马腹,骏马便载着两人往下游奔去。
耳边风声呼啸,越往下游,地势越平缓,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水洼星罗棋布,倒映着天空,大片平原湿漉漉的。
雪雪望着眼前辽阔却荒涝的平原,指着远处说:“你瞧这青沙河下游,平原上怎么没有像样的堤坝呢?”扬起脸看向锦瑞。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以前的河坝太窄,被冲毁了。”过了一会说道:“这次水患,皇上罢免了工部侍郎,有意选拔有真才实学的人接任,命令工部在七日内拟定治水方案,工部侍郎暂时由于亭栎履职,听说他已经递了修缮河坝的折子。”
“青沙河不只是修坝的事。” 雪雪摇摇头,“上游落差大、水势猛,下游河道窄,得纵观全局。不如在平原段筑坝,上游修座大型水库 —— 洪水时蓄水削峰,天旱时放水浇地,还能保河道有水,多好。”
锦瑞点头,语气却沉了下来:“想法是好,但水库我们从未听闻,不知圣上是否愿意建筑。于亭栎曾是是曹国公的得意门生,多年跟随曹国公主理修河坝工作,若是圣上采纳他的方案,这是他第一个主持大局的修坝工程,想必不会轻易让与他人。”
雪雪琢磨着,皇上大约是想要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案,于亭栎或许懂修坝,可京城水情复杂,得找更加能高屋建瓴的人物。官府一向办事拖沓,她立刻让姜狄和王晨去寻水利能人。
几日后,姜狄匆匆赶来复命:“总算找着一个!此人叫苏仰辰,在水利上是真有大本事。南方渝江横穿景州,以前年年闹水患,修好的堤坝隔没过几年就被冲垮。苏仰辰去了之后,不知怎么设计的,硬是把渝江给治服了。这五年,当地不仅没再发过水,农民灌溉方便了,船运也顺顺当当,老百姓都念他的好。”
雪雪与姜狄到了景州,辗转找到了苏仰辰。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长着一张方正的脸,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苟的专注劲儿,身材匀称,一席蓝色长衫,举手投足间从容敦厚,周身散发着一股严谨正派的气质。
听雪雪讲完北方水患和地形,神色凝重道:“治水关乎百姓安危,我三日后去北方考察一番,才能给出你良好的建议。”
苏仰辰考察后联系姜狄,没几日便拿着工程图来到侯府,雪雪再次见到他,大喜过望,“不曾想苏公子如此守信。”苏微微一笑,将图纸铺开:“按你说的,上游在这修水库。下游筑坚固堤坝约束河水,像这几个标出来的关键处设水闸调水位 —— 洪水时关闸缓流,平时放水浇地;另外河道要拓宽加深,这个地方弯处裁直;河岸多种树固土。”
雪雪听得连连点头,两人聊得投契,简直是他乡遇故知。她想起自己砖窑附近种的树,笑着说:“早种了批幼苗,就是还没长起来。” 苏仰辰指着地图沿河处:“如今种也不晚,不种的话不论什么时候都没有啊。”
之后,雪雪揣着苏仰辰精心绘制的工程图和水库设计图,去二哥的书房。永庆侯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见她进来便抬了抬眼。
“二哥,皇上采纳了工部侍郎的修坝方法了吗?” 雪雪开门见山问道。
“圣上大约正在看。” 永庆侯放下书卷。
“二哥您看这个,” 雪雪说着展开图纸,“这是治水专家苏仰辰画的方案,您明日呈给皇上瞧瞧。”
永庆侯微微点头:“行,明日上朝我就带上。”
雪雪眉头紧蹙,神色忧虑:“要是皇上又把修水库的差事交给于亭栎,恐怕他依旧敷衍了事。治水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二哥,您一定要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啊。”
永庆侯听后拿起图纸仔细翻看,雪雪趁机凑上前,一句句地讲解图上的设计和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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