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塞归文苑续清芬（20）
时光荏苒，多年后，当四库全书编纂完成，纪晓岚再次来到琉璃厂的那家酒肆，和刘墉、戴震、王文治等人相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文治又提起了当年的招牌对弈，笑着说道：“当年春帆兄用‘大六壬馆’对‘老二酉堂’，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如今想来，仍是妙不可言。”
纪晓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说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倒是多亏了当年的那场较量，让我们留下了这么多难忘的回忆。”
刘墉也笑道：“是啊，岁月不饶人，我们都老了，但当年的趣事，却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春帆，你这脑子，还是和当年一样灵光。”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乾隆三十七年的初秋，京杭大运河的漕船上，纪昀纪晓岚正蜷在船舱角落，一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手扒拉着堆得半人高的书籍，那模样活像只偷食过多的胖仓鼠，满脸都是既满足又疲惫的纠葛。
这话得从半月前说起。彼时纪晓岚刚从山东督办献书事宜回京，一上岸就被舅父张健亭堵在了码头。张健亭是漕运上的老人，为人精明干练，见外甥一身风尘，却带着满船的珍本古籍，当即搓着手道：“晓岚啊，你这一船宝贝可是烫手山芋，赶紧归置归置，我让人连夜装船送进宫去，耽误了皇上的事儿，咱们舅甥俩都吃罪不起。”
纪晓岚打了个哈欠，眼底还带着旅途的倦意，却也不敢怠慢。他这趟去山东，说是督办献书，实则是替乾隆搜罗天下珍本，尤其是那些绝迹多年的海内孤本。一开始船刚从山东出发时，船舱里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粗略一算，竟有万卷之多。可纪晓岚是谁？那是出了名的“书痴”，也是出了名的“鬼机灵”，他哪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好书跟着自己颠簸，却连翻一页的功夫都没有。
“舅父莫急，”纪晓岚摆了摆手，示意随从先把书籍归拢到船舱一角，“这些书里鱼龙混杂，有不少是寻常刻本，真正的宝贝得挑出来。皇上要的是孤本秘籍，我得先过过目，免得把些平庸之作混进去，惹得圣上心不快。”
张健亭虽觉不妥，却也知道外甥的性子，只得点头应下：“那你可得抓紧，漕运有期限，耽误了上朝复命，可不是闹着玩的。”说罢便转身去安排船工休整，只留纪晓岚一人在船舱里与书籍为伴。
这一翻书，纪晓岚便忘了时辰。他看书向来快，有的书页扫上一两眼便知深浅，有的翻上三五页便摸清脉络，一部书读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遇到寻常刻本，他便随手丢在一旁，待积攒多了，便让人趁着夜色扔进运河里——美其名曰“去芜存菁”，实则是嫌这些书占地方，也想省些运书的力气。
就这么着，从山东到京城，一路走一路筛，等到船抵通州码头时，船舱里剩下的书籍，连出发时的四分之一都不到。可别小瞧这剩下的部分，每一本都是实打实的海内孤本，纸页泛黄却字迹清晰，有的甚至还是宋元时期的刻本，拿在手里都透着股厚重的历史感。纪晓岚看着这些“幸存者”，满意地拍了拍书脊，心里盘算着：就这些宝贝，皇上见了必定欢喜。
他这一忙，竟直接熬到了后半夜，等把最后一批书籍归置妥当，天已蒙蒙亮。纪晓岚实在撑不住，倒在床上便酣然睡去，连运书的官船何时抵达京城、何时卸完货都一无所知。等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揉着眼睛走出船舱时，才发现书籍早已被运走，只留几个随从在一旁候着，见他醒来，立刻上前回话：“大人，书籍已悉数运至圆明园，张大人让小的们在此等候，说您醒了便去汇芳书院找他。”
纪晓岚一听“汇芳书院”，顿时精神一振。那地方他早有耳闻，在圆明园的西北角，是乾隆皇帝特意下令修建的，环境清幽雅致，翠竹环绕，溪水潺潺，端的是个静心读书的好地方，也是圆明园四十景之一。乾隆平日里最爱往那儿跑，常常在书院里研读经史，还特意写了首《汇芳书院》诗，刻在抒藻轩的墙上，诗曰：“书院新开号汇芳，不因叶错与华裳。青莪淳朴育贤意，佐我休明破万方。”可见对这地方的偏爱。
他不敢耽搁，换了身干净的官服，便急匆匆赶往圆明园。进了汇芳书院，早有侍臣在门庭等候，见他来了，立刻躬身引路：“纪大人，皇上在涵远斋等候您呢，特意吩咐了，您一到便直接引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