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非首发，文责自负！
01
他把离婚协议推过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小女儿扎辫子。
小女儿的头发软，刚洗过，带着点橘子味的洗发水香，我刚把皮筋绕到第二圈，那张纸就落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压在了女儿的图画本上，把那只刚画了一半的小兔子，遮了一半。
“签了吧。” 他说，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的菜有点咸。
我手顿了一下，手里的皮筋掉在了地上，滚到他的鞋边，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是我昨天刚给他擦的。
02
他没捡，就那么看着我。
我抬头看他，他的脸还是我熟悉的样子，眉眼温和，跟十年前跟我求婚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他说，老婆，这辈子我就宠你一个，不管你生男生女，我都爱。
说这话的时候离现在已经十年了，我也信了十年。
生大女儿的时候，我剖腹产，疼了整整一天，他守在床边，三天没合眼。
我那时候麻药过了，动不了，他给我擦身子，给我喂饭，给我揉腿，怕我长褥疮，每隔两个小时就给我翻一次身。
同病房的阿姨都羡慕我，说，你老公真好，我家那个，我生儿子的时候，他都在外面打牌。
我那时候笑着说，是啊，他对我可好了。
03
他抱着大女儿，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然后笑了，说，你看，这眼睛跟你一模一样，真好看，以后，我们就这一个女儿，我宠你们俩，再也不生了，遭这个罪，我舍不得。
我那时候哭了，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嫁了个不重男轻女的好男人。
后来，过了两年，我意外怀孕了，我那时候有点怕，跟他说，要不，我们打掉吧，我怕你想要儿子，我生了个女儿，对不起你。
他一下子就急了，拍着我的头说，你说什么呢？女儿怎么了？女儿是小棉袄，我就想要女儿，儿子有什么用，调皮捣蛋的，以后还得跟我抢你。
04
然后，二女儿出生了，他抱着二女儿，笑的眼睛都弯了，跟我说，你看，我们有两个小棉袄了，我这辈子，值了。
那时候村里的人都劝他，说，你家就你一个男的，你得生个儿子啊，不然以后断了根，老了没人养。
他每次都笑着把人怼回去，说，我就喜欢女儿，我三个女儿都比别人一个儿子强，要儿子干嘛，我不要。
那时候所有人都羡慕我，说我命好，嫁了个这么好的老公，不重男轻女，还这么宠我。
我也这么觉得，那时候，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我带一杯奶茶，是我最喜欢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加冰，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给我买裙子，买口红，买金镯子，说，我老婆这么好看，就得穿好看的。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这辈子，我没嫁错人。
05
又过了三年，我又怀孕了。
那时候我已经 30 了，我跟他说，要不，我们去查查？要是个女儿，我们就……
话没说完，他就捂住了我的嘴，说，查什么查，女儿怎么了？女儿我也喜欢，不管是男是女，我都要，你别听别人瞎说。
然后，三女儿出生了。
我那时候躺在床上，有点愧疚，跟他说，对不起，我又给你生了个女儿。
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笑了，说，对不起什么？你给我生了三个小棉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看，她们三个，以后谁欺负你，她们三个一起上，我都羡慕你。
然后，他给我买了个更大的金镯子，说，奖励你，给我生了三个宝贝女儿。
我那时候摸着那个镯子，凉丝丝的，心里暖的一塌糊涂，我想，这辈子，就算没有儿子，我也值了，有这么好的老公，有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06
他一如既往的宠我，每天给我带泡茶，给我揉腰，我洗完头发给我吹头发。
三个女儿，他也很是疼爱，每天下班回来，都会陪她们玩，给她们讲故事，也会经常给她们买玩具。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我们会这样幸福一辈子。
直到去年，他爸生病，住院了，他回去照顾了半个月。
回来之后，他跟我提过要不再生一个，我想到没想拒绝了他的要求，毕竟我们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笑了笑。
07
但是他开始晚归，开始不怎么说话，我问他，他说，工作累。
他不再给我泡茶端水了，不再给我揉腰了，甚至，他不再跟我一起睡觉了，他搬到了客房，说，我打呼噜，影响你睡觉。
起初，我并没有在意我那时候以为他是压力大，我给他炖鸡汤，给他洗衣服，我想，等他缓过来就好了。
直到那天，我收拾他的衣服，从他的口袋里，掉出了一张 B 超单。
是个陌生的名字，上面写着，孕 6 周，胚胎存活，男胎。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的厉害，纸都被我攥皱了，我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直到他回来。
他看到我手里的纸，愣了一下，然后，就没什么表情了。
“既然你看到了，那我就跟你说了吧。” 他坐在我对面，喝了一口水，说，“我们离婚吧。”
08
我那时候嗓子哑的厉害，问他，为什么？
“我需要个儿子。” 他说，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们家就我一个男的，不能断了根，你生了三个女儿，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你也生不了了，我找了个别人，她能给我生儿子。”
我那时候看着他，问他，那之前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你说你喜欢女儿，你说你宠我，都是假的？
他皱了皱眉头，说，也不是假的，那时候，我以为你还能生，我宠你，是想让你给我生儿子，结果，你生了三个，都是女儿，我没办法了。
哦。
原来如此.
09
原来那十年的宠，那十年的爱，那十年的温柔，那十年的幸福，都是有条件的。
都是为了让我给他生个儿子。
我生不出，他就换个人。
就这么简单。
我那时候没哭，真的，我只是把我手上的那个金镯子，摘了下来，放在了桌上，那个他说奖励我生了三个女儿的金镯子，凉丝丝的，跟十年前一样。
然后，我签了离婚协议。
09
我带着三个女儿，搬了出来，租了个小房子，很小，只有二十平，但是，很安静。
那时候我身上只有八千块钱，是我攒了很久的私房钱，我找了个工作，在超市当收银员，每个月三千块钱，够我们吃饭，够女儿们上学。
一开始真的很累，我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给女儿们做早饭，送她们上学，然后去上班，晚上下班，接她们回来，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每天都要忙到十二点才能睡觉。
但是，大女儿很懂事，她那时候上小学四年级，她会帮我做饭，会帮我带妹妹，二女儿会帮我洗衣服，小女儿会给我捶背，说，妈妈，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
10
有一次，我发烧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大女儿给我煮了粥，给我喂饭，二女儿给我拿药，小女儿给我盖被子，她们三个，小小的，忙前忙后，像个小大人一样。
我那时候躺在床上，看着她们，忽然就哭了，原来，这才是爱，没有条件的爱。
后来，我攒了点钱，开了个小服装店，在县城的步行街，卖女装，生意还不错，慢慢的，我们的日子好起来了，我租了个大点的房子，女儿们也都有了自己的房间。
三个女儿的成绩都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前几名，上次开家长会，三个老师都夸她们，说她们懂事，听话，成绩好。
11
上个月，他来找我了。
他站在我的店门口，有点憔悴，头发都白了不少，他跟我说，那个女的生了，是个儿子，但是，那个女的嫌弃他没钱，坐月子月嫂都不请，跑了，把儿子留下了，他说，你回来吧，我们复婚，你帮我带儿子，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宠你。
我那时候正在给客人拿衣服，我抬头，跟他说，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我儿子啊，你就不能帮我带带？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断就断了？
我笑了笑，跟他说，你的儿子，你自己带吧，我的女儿，我自己养。
他站在那里，愣了半天，然后，走了。
12
我回头，看着我的三个女儿，她们正在店里的角落写作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的脸上，暖乎乎的，小女儿抬头，冲我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
我那时候忽然想起，之前村里的人说，生女儿没用，老了没人养，生儿子才有用。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有没有用，跟儿子女儿没关系，跟心有关系。
他有了儿子，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孤身一个人。
我有三个女儿，她们爱我，没有条件，她们会给我养老，会陪着我，这就够了。
原来，那些带着条件的宠，不过是一场交易，而那些不带条件的爱，才是真正的小棉袄，能暖一辈子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