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见鬼一样的天气,昨天和朋友一起吃完饭出来,说,有种立秋要进入冬天的感觉。
一
今天早上被通知6点就要到学校,冻的瑟瑟发抖,到现在都觉得头疼。进班的时候见到一位家长,说她孙子的作业又弄丢了,前段时间刚把书弄丢,真是没有一点办法。我说,昨日上课他也不听,错的题一直不改正。说实话,这个学生在课堂上总是会挨吵,因为当你发现你讲课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听,错题不知道纠正,一遍又一遍,你真的控制不住要去发脾气。
他奶奶说:“老师,给你说实话吧,这个孩子是没人管,没人问,我也不想问,父母离婚了,偶尔他姑教教他。”
我分析了一下这位孩子的情况,奶奶能当面把父母离婚说出口,说孙子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必然在这位7岁孩子的心理是有负担的,加上他学习成绩一般,作业不按时完成,课堂上我也没少训斥他,来自家庭和老师的两面夹击,他能体会到爱与被尊重吗?能体会到被呵护的感觉吗?
显然是不能的。
我深知这位孩子需要爱、需要尊重、需要呵护,需要自由,我能给得了吗?我担得起孩子的心灵拯救和原生家庭的教育吗?
我担不起,我只知道刚刚期中测试过,马上要评比、要成绩。
在学校里,成绩远比孩子人格的完善和心灵的成长要重要的多。
由于昨天上看一天课,搭班老师让我回去休息,我便回了,之后去了图书馆。
在图书馆里看到了报大人写的一篇关于乡村的文章,很有共鸣,便深入了解了一下他的资料,曾在《南方周末》《财经杂志》《中国企业家》担任记者和杂志执行主编,他在30多年的生活中,完成了从农村赤贫娃到都市中产的逆袭,在北京那个城市有房有车,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
然而,那段时间他内心又特别挣扎和困惑,一直问自己:“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我到底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他说看似风光的记者生涯,却无法安抚他的内心。
他成为了一个活的很焦虑的都市人,开始了内心的寻找之旅。这个时候他认识了一位在福建古村从事艺术公益教学的林老师,林老师向他展示了古村生活、古村创业的另一种可能。
报大人权衡了一段时间之后,在福建龙潭古村修缮了一栋将近300年的老房子,打造了一个有书房,有自己工作室的场所,有人说他这是放逐、是逃避,他说现在正是他喜欢的,半年的乡村生活治好了他的焦虑。他不想生活一直伴随着挥之不去的焦虑。
有读者说,报大人出生于物质与精神双匮乏的原生家庭,却拥有如此健全的人格,从贫困的农村娃到北京精英,再到古村隐士,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亦没有恐惧实在是让人佩服、佩服。
读完报大人的文章,我深以为然的佩服,因为我知道从农村走出来到底有多难。
二
我不禁回想到自己生活的乡村,想到父母生活的那一代人,我觉得我的母亲就是中国千千万万个中国农村姑娘的缩影,从一个村子嫁到另外一个村子,我姥姥家和奶奶家相距3公里。
我突然觉得农村女人活的是最没有自我的,年少时照顾弟弟妹妹、干农活,年轻时谋生,组合自己的家庭,操劳孩子,年老的时候,继续看孙子,她们从没有主动选择生活的权利,一直在被生活选择、被生活推着走,这几次回村中,很多和我妈年龄相仿的婶婶大娘都在照看孙子,也许在她们眼里,这是应该的,这也是一种天伦之乐的幸福,我暂时这么理解吧。
当时便微信和闺蜜聊了一下农村女人很可怜这个话题,闺蜜说:“我妈比你妈更苦,度过了60年代,没有东西吃,不敢细想,想想就难过。”
我说再往前推,推到爷爷奶奶那一辈,那些老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走出过村子,唯一走出村子的机会是去大城市看病,比如我的四奶四爷,四奶四爷的儿子在还没有成家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他们两位老人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他们的生活很简单,下地干活,偶尔在村里打打麻将,四爷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去年四奶被查出癌症,去北京做了手术进行化疗。那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去大城市,然而不是去看风景,而是去看病。
我的四爷四奶也只是中国农村老年人的一个缩影,那些没有走出大山,没有走出过村子的人的缩影,在村子里等着着死亡的降临。
我的爷爷奶奶相对来说是很幸运的,爷爷是个知识分子,年轻的时候带过奶奶去过很多地方。姥姥姥爷也是幸运的,因为有一个姨在外地做生意,便也去过一些地方。
很多人想到乡村,可能会想到诗与远方,但是我眼中的乡村,看到的是生活的艰难。
下午和以前的同事一起去体育馆领明天参加马拉松的参赛包,这位同事比我年长很多,在我成长的道路上一直支持我、鼓励我,他年轻时经历和阅历也都很丰富,也很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去的路上,我们俩聊到了三个词:梦想、理想、目标。
我说你知道吗?我很久没有听到过这3个词了,平时也不敢说出口,现在可以和你肆无忌惮的谈论一下了,他告诉我,你别忘了,当年的马云也有被人嘲笑、羞辱、漠视的经历,年轻人就应该好好去折腾!
回来的路上,也和这位同事聊到城市和农村的事,他也是农村出来的,而且比我年长,对农村的体会更是深刻。
我说像那种没有走出村子、没有走出大山的人也许很幸福,因为无知者最快乐,最痛苦的便是我们这样的人,见过更好的世界后,却不能拥有,然后又不甘于现状,一直这样矛盾者、挣扎者、纠结着。我们这群徘徊在城市与农村、现实与梦想之间的人。
三
晚上6:30和西岭姑娘约在了一家咖啡馆,一直聊到了9点,西岭说:“我这次回来是家里有一点事,其他人都没告诉,只联系了你,我回来,你是我必须要见的一个人。”听完后心里很暖,第一次感到很暖是4月初,西岭觉察到了我那段时间的浮躁和焦虑,便开导了我很多。
那一刻还是很感动的,被人牵挂着,惦记着。
见面时候,我刚坐下,:“她说,我感受到了一股气息,很平和,你状态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我们聊了太多,这种和而不同的感觉,实在是很美妙,聊的很痛快,我们两个都觉得知识改变了命运,对于西岭来说,知识更是改变了她整个家庭的命运。
西岭也是农村姑娘,有一个妹妹,因为重男轻女,小的时候她的爸爸经常家暴她的妈妈,她说她渴望着上大学,离开这个家庭,直到她考上大学,她爸爸的认知终于改变了,原来女儿也是可以出人头地、可以争气的。从她考上大学至今读完研究生的这7年,她的爸爸妈妈只打过一次,现在关系很好了,她的爸爸很尊重她的妈妈。
然而西岭为了和爸爸赌气,19岁考上大学的时候,便对爸爸说了一句话,你只给我交学费就行了,生活费我不会向你要一分钱。西岭说到也做到了,便从来没有问家里要过生活费,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她去很远的超市做牛奶推销、后来又去食堂里兼职给学生打饭,虽然工资很少,但是管吃,再后来开始做家教,她说她大学四年她一直忙着生存,从来没有体会过真正的大学生活,那个时候对她来说,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
一直到读了研究生,她也挣到了一些钱,才开始慢慢享受别人所谓的大学生活。
大二的时候,她遇见了她现在的老公,她说很感激那段对生活很绝望的时候遇见了他,这么多年,他一直陪伴着,我们之间也闹过很多次,我对他更多的是爱,不是喜欢。
她老公就这样一直等到了西岭读完研三,结婚了,西岭说,出嫁的那一天,她妈妈哭得特别厉害,觉得对不起她,也没能给她陪嫁什么。
西岭说生活上吃了太多的苦,但是慢慢都过去了,她特别疼她的妹妹,妹妹在读大学,她现在还供着妹妹的吃穿和生活费。她对她小妹说,钱的事你一点也不用操心,在大学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看书,好好谈一场恋爱,我要求的好好看书,不是让你好好学习专业技能,只是不挂科就行,广泛阅读,多去图书馆。
她说,生活上的苦,我吃过了,我不想让我小妹再吃了,能提供给她的,我力所能及的都会给她。
西岭说下一步考博,方向是上海或者南京的学校,以后留在高校里教书,她说不想当初高中老师,不想做应试教育。
当一名大学老师,真正的和学生平等真诚的交流,谈理想、谈人生,谈自由与独立,做真正的润物细无声的教育,给学生心灵上的成长和人格上的完善,她说她研究生期间的导师就特别好,特别平易近人,像朋友一样,她也想做这样的老师。
西岭是从另外一个镇嫁到我们镇上的姑娘,男方家里出了一点钱,加上她和男朋友的积蓄,在芜湖买了房子,她说结婚的彩礼原本打算装修房子的,没想到又被婆婆要走拿去还债了,所以她最近压力特别大,在忙着毕业论文的同时,又出去带家教,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休息过。
前段时间还经历了房贷换不上,上个月一直没买过衣服,这次回来是她妈妈突然病了,她便赶紧请假回来了,这一刻,真觉得生活真真是不容易,我说昨天和图图(也就是我闺蜜)西岭也认识,聊贫穷这件事呢,图图一针见血的说我:“教师这个职业不适合你我这种从农村出来的穷人,只适合家庭条件比较好,比较喜欢安逸的人。”
我目前的工资状况别有其他事情还好,一旦有点事情,除去房租,每月都是负收入。
然后图图说:“前段时间特别想吃蛋挞,5元一个,不舍得买,最终还是在网上买了食材自己做的。”她和大学室友说了这件事,大学室友说:“这个社会怎么了,我们堂堂安徽大学毕业的学生,有着体面的工作,竟然吃不起一个5块钱的蛋挞。”
其实,生活就是现实和欲望的平衡,前两年无所顾忌的吃喝玩乐去旅行,这两年更多的是想着提升自己和积攒储蓄。
而要做到两者之间的平衡首先就要做到自律。
和西岭不谋而合的认为,我们这一路的成长历程,成长环境和家庭因素没有让我们成长为很讨厌的那种人,而是拥有者独立和完善的人格,变得宽容和懂得,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接受每个人的不同,存在即合理,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西岭说,其实我们都有着父辈农村身上传承下来的那种坚韧的力量,我也相信这种力量会让我们走的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