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母亲婚后多年才生下我大哥,外婆大喜过望,特意请来邻村的来宝瞎子算了一卦,算命先生故弄玄虚说哎呀这孩子可不好养,这命我算不了。在外婆苦苦哀求下,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孩子不能叫父亲爸爸。父亲在家排行最小,左权衡右掂量最后说孩子只能叫父亲幺爷。外婆千恩万谢,这一卦花去了我们家30个土鸡蛋,这可是当时我们全家人一个月的日常开支。
父亲为人友善,乐于助人,哪家提出要父亲帮忙,如果父亲帮不上或做不到,父亲会深感愧歉,因此湾里人都非常尊敬父亲,不论走到哪里,一湾老小都尊称父亲为“幺爷”。在我们老家遇到值得尊敬的人,父母都是随孩子称呼,甚至爷爷奶奶也会随自己的孙子称呼,已显亲近。在湾里,“幺爷”这个称谓已成了我父亲的代名词。
在我们老家农村,人多地少,光凭自己的一亩三分责任田不谈发家致富,养家糊口都难。所以一到农闲间隙,父亲则会骑自行车到邻村购进一些箩筐簸箕之类的农具,早出晚归走村串户叫卖赚取少许差价以补贴家用。时间一长,湾里一些年轻力壮的富余劳动力都加入到了父亲走村串户的售卖大军,一来出门可见见世面,再者年轻人与人接触可磨炼磨炼自己,最主要还可以增加一些家庭收入。
在幺爷的影响下,幺爷的售卖队伍越来越大,每天天不亮大家就按照约定的时间在村口集合向头天规划好的路线出发,多的时候,自行车停满村口前不见首后不见尾,活像古代丝绸之路的骆驼队,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如遇雨天,道路泥泞无法出行就只好在家休息。每到这个时候我们家就成了社区村民活动中心。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到我们家集合互相分享一些生意上的心得。
二货总是第一个到,他脑瓜灵活嘴巴甜,总是幺爷前幺爷后围着父亲转,二货油嘴滑舌能说会道,一句话经过二货嘴里一加工,说的水都能点燃火。所以每次出门他总会比别人多赚个三块五块的。父亲也时常为他感到自豪,毕竟是父亲带出来的,能给父亲长不少脸。
接着来的是憨子,憨子在家种田可是一把好手,做买卖就差一点儿,但看起来憨厚,为人也诚实,他今天高兴,人还未进门声音就先到了,幺爷,您说我可是瞎猫子逮到了一个死老鼠出门遇到贵人了。进价四块一担的箩筐,我开价十块,别人出价八块,我心里一慌,这么高的价,还没等我松口别人就爽快的掏钱买下了。别人看我破衣烂衫的可怜还非要留我在他家吃午饭。这可是翻倍的利润啊!边说话边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
憨子花音还未落,紧跟其后的望狗摆着头一脸晦气的说,就我倒霉,一早上开张的生意投个吉利五块钱卖了一担箩筐,我说没赚钱他偏不信,我发了一个毒誓说要是我赚你一分钱了我屙屎掉到茅坑里。这时大家都笑了,你屙屎不掉茅坑里难道掉水塘里?望狗狡诘的笑着继续说道,这倒是其次,刚开了个张不一会儿天气下起雨来了,我按成本价一文不赚给他,他妈的非要趁雨打劫一担箩筐要我少一块钱卖,没办法货到地头死,卖不出去带回头货回家多丢人?好歹也要甩手回家,这一趟出门回来人是落实(湿)了,但亏了个底朝天。幺爷您说我亏不亏?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找父亲帮忙伸冤似的。
还有一些精明的会抽空问父亲一些做生意的经营之道,父亲都一一解答。
所以我们几个孩子甚至经常企盼老天爷雨天哪天来到,父亲在家不用出门儿可以整天陪我们,家里也热闹非凡。
斗转星移,一晃时间就跨越两个世纪了,受父亲影响大家多数天南海北谋生去了,曾经父亲带过的毛头小子如今都是年近花甲之人了,时至今日我们虽不在老家多年,但只要父亲一回到老家,还会受到湾里人的热情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