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原文
薛宜僚
薛宜僚,会昌中为士庶子,充新罗册赠使。由青州泛海船,频阻恶风雨。至登舟,却漂回,泊青州,邮传一年,节度乌汉贞加礼焉。有籍中饮妓段东美者,薛颇属情,连帅置于驿中。是春,薛发日祖筵,呜咽流涕,东美亦然。乃于席上留诗曰:“阿母桃花方似锦,王孙草色正如烟。不须更向沧溟望,惆怅欢娱恰一年。”薛到外国未行册礼,旌节晓夕有声,旋染疾,谓判官苗田曰:“东美何故频见梦中乎?”数日而卒。苗摄大使行礼。薛旅榇回及青州,东美乃请告至驿,素服拜奠,抚柩哀号,一恸而绝。
薄少君
薄少君,娄东秀士沈承妻也。承字君烈,有隽才,而夭。薄为诗百首悼之。及期,少君亦逝。今录其六云:“浊世何争顷刻光,人间真寿有文章。君文自可垂天壤,翻笑起翁是夭亡。”“一片冰心白日寒,由他狞鬼状千般。相传地府威仪肃,莫作新诗谑冥官。”“惜福持斋器不盈,清修何反促前程。冥途业镜如相照,照出枯肠菜几茎。”“痛饮高谈读异文,回头往事已如云。他生纵有浮萍遇,政恐相逢不识君。”“他人哭我我无知,我哭他人我则悲。今日我悲君不哭,先离烦恼是便宜。”“饥肠寒骨儒非易,饰面违心在更难。地上有身无放处,不知地下可相安?”
白话文翻译
薛宜僚
薛宜僚,在唐武宗会昌年间担任士庶子,奉命出使新罗,担任册封使者。他从青州乘船渡海,多次遭遇狂风暴雨阻挡。好不容易登上船,却又被风浪漂了回来,停泊在青州,这样在驿站耽搁了一年,节度使乌汉贞对他以礼相待。当地官籍中有个名叫段东美的歌妓,薛宜僚对她十分倾心,节度使便安排段东美住在驿站中陪伴他。这年春天,薛宜僚出发赴任,饯行的宴席上,他呜咽流泪,段东美也是如此。薛宜僚于是在宴席上留下一首诗:“王母的桃花正开得似锦绚烂,王孙游赏的芳草色如烟霭弥漫。不必再望向那苍茫大海,只惆怅与你欢聚的时光刚好一年。”薛宜僚到了新罗还没举行册封仪式,他的旌节早晚都发出声响,不久他就染上疾病,对判官苗田说:“段东美为什么频频出现在我的梦中呢?”几天后薛宜僚就去世了。苗田代理大使完成了册封仪式。薛宜僚的灵柩运回青州时,段东美请假来到驿站,穿着白色丧服祭拜,扶着灵柩哀号大哭,悲痛过度而死。
薄少君
薄少君,是娄东秀才沈承的妻子。沈承字君烈,才华出众,却英年早逝。薄少君写了一百首诗悼念他。到了沈承去世一周年的时候,薄少君也去世了。现在收录其中六首:“这污浊的世间何必争夺片刻时光,人间真正的长寿在于文章。你的文章自然可以流传天地之间,反而笑那些长寿的老翁才是虚度此生。”“一片冰心在白日里也透着寒意,任凭那些狰狞鬼怪做出千般模样。相传地府的威严仪仗十分肃穆,不要写新诗去戏谑阴间的官员。”“珍惜福分持守斋戒,器具都不满溢,这般清修为何反而短促了前程。地府的业镜如果照向我,会照出我枯瘦的肠子和几茎野菜。”“曾经痛快饮酒、高谈阔论、品读奇文,回头看往事已经像云烟散去。来生纵然有像浮萍偶然相聚的机会,只怕相逢时已经认不出你。”“别人哭我的时候我一无所知,我哭别人的时候却满心悲伤。今天我为你悲伤你却不会哭泣,你先离开这烦恼尘世实在是便宜。”“忍饥挨饿、饱受寒冷的读书人生活不易,违背本心矫饰面容就更难。在这世间有身躯却没有容身之处,不知在地下是否能安稳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