鄘风·桑中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诗经》的编排很有意思,比如国风的第一篇是《关雎》,这首短小的诗篇,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据着特殊的位置。它是《诗经》的第一篇,而《诗经》是中国文学最古老的典籍。虽然从性质上判断,一些神话故事产生的年代应该还要早些,但作为书面记载,却是较迟的事情。所以差不多可以说,一翻开中国文学的历史,首先遇到的就是《关雎》。而进入雅的第一篇是《鹿鸣》,简单地说讲的是请客吃饭。和在一起就是饮食男女四字。从整个人类发展史来看,饮食男女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基础。今天,这篇《桑中》也是讲述的男女,我们一起来看看这首诗歌。
《桑中》总共三章,每章七句,四、五、七言杂糅,使得这首作品听起来非常的舒缓和温柔。整首诗歌的格式非常整饬,每一章的字句和结构都完全一致,甚至其内容所讲述的都是同类型的事情。
首先,三章中首句提到的“唐”、“麦”“葑”等都是植物,每一章都是以采摘植物为起兴,要知道,在上古时期,采摘植物与性有着某种神秘的或是象征性的联系。所以,这里的采摘植物必然是以此来兴起炽热的男女之情了。在这里兴象与诗情有什么联系呢?
比如说“唐”,在现今来说就是“菟丝”。《诗经植物图鉴》说:“菟丝为藤蔓状的寄生植物,攀附在其他植物体上,本身无叶绿素,必须以吸收根伸入其他植物的维管束中吸收水分及养分,无法脱离寄主自立……如古诗云:“与君为新婿,菟丝附女萝”。菟丝和女萝均必须依附在其他植物体上才能存活,用以比喻新婚夫妇相互依附的关系。”这里似乎是用菟丝这种必须依附而生的植物来比喻相爱中如胶似漆的男女关系。
而次章与卒章的麦与葑呢?远古时期,麦都是春种秋收,收获的季节在秋季,葑也就是芜菁,当时的人们是在冬季食其根茎。要知道,古时候男女谈情说爱或是举行婚礼一般都会在农闲时节。这也很能够理解,在一个生产力低下,生产物资稀缺的年代,人们总会在保证能吃饱肚子并且不忙的情况下,才会有时间去婚恋。所以,这个时间会是在秋季收获之后和春季农忙之前。而这其中,春祀高禖之时往往又是男女欢会的高峰。
三章均有“云谁之思”,意思是我在思念谁?三章给出的诗不同的名字,分别提到了:孟姜、孟弋和孟庸。孟是排行老大,而姜、弋、庸是三个贵族姓,可以想见,这是贵族男女之间的恋情。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说这三个名字指向的是同一个女人,那她为什么被用三个不同的名字来称呼?如果不是这样,而是三个名字实际指向了三个不同的女人,那这首诗所描写的相会究竟是什么?
关于诗中的约会对象自古以来就有不同的解读,究竟是一对男女多次约会,还是男子和不同女子的约会呢?如果是前者,那么这首诗就是恋爱约会的相悦之词,如果是后者,是私奔幽会的讽刺之诗还是青年男女的相悦之情?
这首诗人们认为是一首情诗,历来没有争议,分歧只在于是暴露世族贵族男女淫乱成风之作,还是青年男女的相悦之词。《毛诗序》云:“《桑中》,刺奔也。卫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远,政散民流而不可止。”这是从卫公室的乱象说起,前面几首诗我也都解读过,卫宣公和夷姜、宣姜,宣姜与卫昭伯等等,也确实有可以指摘之处。朱熹等持前说者大多是受《毛诗》影响,并举姜、弋、庸乃当时贵族姓氏为证。
而持后说者往往纯从诗意把握,认为全诗轻快活泼,表现了青年男女的炽烈爱情,并无讽刺之意,更谈不上是贵族男女淫乱后的无耻自白。
我们从诗意来看看这首诗。在哪里采菟丝子啊?沬城的郊外。 我在思念着谁?那美丽的姜家姑娘!“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诗歌交代了见面的详细地点,“桑中”指的是桑树林中,“上宫”指的是古代祭祀的祠堂,“淇之上”则是指淇水岸边。我们也能从这三句诗中感受到男子的无限留恋:我们相约在桑树林中,邀我相会于上宫,送我到淇水岸边。次章和卒章与此相似。
从采摘的植物可以看出,现在是农忙季节。并不是青年男女约会的时节。所以,诗中所描写的男女相约应该不是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是在煎熬的等待过程中,主人翁对于来日幽会的一次又一次甜蜜的想象。这思念每日萦绕于心间。高禖之祀也就是春日幽会的时日还远在第二年的春季,诗歌《桑中》的主人翁从头一年秋天采收菟丝、麦子、芜菁的时候就已经在憧憬那一天的到来了。从三章诗歌的描写来看,这种期待,自秋逾冬又到春,刻骨铭心。
这首诗歌应该是以以为青年适婚男子的视角来写的,那么他多大呢?周朝时期,不同的文献对于结婚的年龄记载也各不相同,根据《周礼》中的记载为“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因此我国有许多的学者也都认为周朝的结婚年龄就是男子三十岁,女子二十岁,这也就形成了一种“周代晚婚说”。如此高的晚婚年龄的说法不符合周朝社会发展的实际。所以实际上周朝的人们结婚年龄都比这早。孔子在《孔子家语》对于周礼中“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做出的解释为周代的最高结婚的限制,也就是不能超过这个年龄不结婚。孔子认为男子二十岁就可以生子了,女子十五岁据可以嫁人了,这是比较符合周朝发展实际的。比如周文王是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生了武王,而武王之上还有一个兄长,由此可见,当时周朝的人结婚生子的时间还是很早的。
也就是说,这个青年男子的年龄必定是不大的,甚至在我们现代来讲还未成年,那么,一个刚刚萌发青春冲动的少年,他的梦中情人是一个或多个也是能够理解的了。他也没有做出多大尺度的想象,就是想象了一下在来年高禖之祀之时与梦中情人约会的情景。就像孔子说的那样:“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