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中国汉字传奇
21. 长沙楚汉帛书传奇
在纸张发明之前，中国人把文字记录在甲骨、青铜器、竹木简牍以及丝帛之上。甲骨文和铜器铭文相当于文书记录，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书籍，中国的书史实际上从简牍和帛书开始。
简牍图书笨重且记录文字少，缺陷太多。古人们也曾把图书材料革新的希望寄托在丝绸之上。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养蚕缫丝的国度。丝织品质地柔韧，重量轻盈，善吸墨水，的确是用来书写汉字、制作图书的好材料。古代的丝织品分为帛、缣、素等，而帛则是它们的统称。所以，写在绢帛上的书叫做“帛书”，也有的称为“缣书”或“素书”。
丝绸作书的高雅华贵，可就是价值太高，一般平民百姓根本用不起。有人曾作过考证，在汉代，一匹织好的缣帛价格为600多钱，折合现在的人民币是多少虽无法得知，但可以间接地进行估算。在当时，以这个价格能够购买大米6石。一本字数较多的书也许需要用完这一匹缣，那么买这本书的钱就足够供人过上一年的生活。这种昂贵的图书当然无法广泛推行到老百姓中间去，因此，古人亦有“贫不及素”的说法，意思就是买不起丝织的“素”，只好“望书兴叹”。
帛书也在后代的图书词汇里留下了若干痕迹。例如，我们现在把分册的图书用“卷”来统计，如“第一卷”、“第二卷”等等，它实际上来源于帛书的收藏形式。软软的丝绸图书正是卷起来存放，每一册书就卷成一“卷”。与此类似，我们现在把一本书按“篇”来分类，如“上篇”、“下篇”，却是出自于简牍。“篇”字正是以“竹”为头，不过那时的“一篇”就是“一册”的同义词，竹简是不可能把一本长篇著作编连成“一篇”的。
丝帛易朽，迄今为止，古代帛书的发现目前只有两次，而这两次发现都与湖南长沙的名字连在一起。一次是闻名遐迩的马王堆西汉帛书和帛画，而最早且最传奇的则是1942年出土的长沙子弹库楚帛书。
1942年出土的长沙楚帛书，本来是出自盗墓贼之手。长沙“子弹库楚墓”是一座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战国墓葬。据说，此地当时在长沙会战时，这里是国军的一个军火库，因此而被人称为“子弹库”。当时盗墓的农民，俗称为“土夫子”的盗墓团伙，成员有任全生等4人。这4人后来都被收编为湖南省博物馆考古部的技工。据任全生描述，他们发现了子弹库楚墓后，“为了探到墓穴，打了一个深度大约15至20英尺的洞，并沿发掘范围四周修有一条盘旋通道。由于木料吃水变重，他们使用一些带滑轮绳索的简单机械来启动覆盖墓顶的椁板，椁板一被揭开，两个人便跳了进去，试图掀起吃水变重的椁木，终于掀起了最上面的一根。在这根与下一根之间放着的就是所谓‘折叠起来的皮子似的东西’，当掀起上面的椁木和挪动折叠的‘羊皮’时，结果某种程度的撕裂便发生了。不过，因发现上面有字迹和图画，他们还是把它取了，展开晾干，加以检视。”
上述的描写像不像盗墓小说的文字？其中提到的“折叠起来的皮子似的东西”就是长沙子弹库楚帛书。这份楚帛书后来的命运依然多舛：1944年由热衷收藏文物的蔡季襄收藏。1945年蔡季襄在上海与美国人柯强见面，柯强以拍摄清晰照片为由将帛书偷偷带回美国，窃取了蔡氏的研究成果发表。最终，楚帛书由古董商塞克勒医生购入收藏，至今中国的这件国宝仍保存在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楚帛书宽38.7厘米，长47厘米，是书写在丝织品上的一段图文并茂的作品。全书共900余字，其字体是战国时期流行的楚文字，介于篆隶之间。就书法艺术而言，笔法圆润流畅，于粗细变化之中显其秀美，在点画顿挫中展其清韵，充分展示作者将文字艺术化的刻意追求。帛书四周有12个图像，旁各附一段文字，四角还有植物枝叶图像。12个图录描绘得姿态各异，活灵活现。从艺术角度看，楚帛书不仅为中国古代艺术中的珍品，也是世界艺术史上的瑰宝。
著名历史学家李学勤教授通过古代典籍《尔雅》中的记载，对帛书周边的奇怪的文字进行研究，推断出楚帛书中的12个图像就是神的名字，因为《尔雅》中有12个月的名字。按照这个研究思路，12个神像，也就是中国古代中12个月中的神，代表春夏秋冬4个时令。在中国神话记载中，春夏秋冬4个神灵，都是伏羲的孩子。由此可见，帛书的内容极为丰富，包括四时、天象、月忌、创世神话等，对研究战国楚文字以及当时的思想文化也有重要价值。
马王堆西汉帛书出土于长沙市马王堆乡，是西汉初期长沙国丞相利苍的家族墓地。三座汉墓中，2号墓是长沙丞相轪侯利苍，1号墓是利苍妻辛追，3号墓是利苍之子。
1971年底，当地驻军在马王堆小山坡建造地下医院，施工中经常遇到塌方，用钢钎进行钻探时从钻孔里冒出了呛人的气体，有人用火点燃了一道神秘的蓝色火焰。被点燃的那神秘的蓝色火焰让人感到恐惧和不解。最早接到消息的湖南省博物馆的侯良马上意识到，他们遇到的是一座古代墓葬。
这座汉墓群两千多年来从未被盗，因此出土了大量的文物，其中，1号墓和3号墓有满盛衣物、食品和药，以及“遣策”竹简，均达1000余件，两墓的锦饰内棺上都覆盖彩绘帛画。在1号墓，考古人员打开套装有4层的庞大的棺材，墓主人辛追终于露出了面容，所有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她不像一具古尸，皮肤仍旧是淡黄色的，按下去甚至还有弹性，部分关节能够活动。这不仅是世界考古史上的奇迹，而且也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
马王堆帛书主要出土于3号墓，放在一涂漆木匣中。帛书共有28种，计十二万余字。其中，六艺类的有《周易》、《春秋事语》和《战国纵横家书》等；诸子类的有《老子》、《黄帝书》等；兵书类有《刑德》；数术类有《篆书阴阳五行》、《隶书阴阳五行》等，其中《五星占》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天文书；方术类有《胎产图》、《养生图》、《杂疗方》等，其中《五十二病方》是中国已发现的最古老医书。另外，还有《长沙国南部地形图》等3幅地图。帛书内容涉及战国至西汉初期政治、军事、思想、文化及科学等各方面，有重要学术价值，又可作为校勘传世古籍的依据。这是一个多么丰富的文字宝藏！
帛书大都用墨抄写在生丝织成的黄褐色细绢上。由于帛书抄写的时代正值中国文字发展史上最重要的隶变时期，故具有独特的书体风格、特殊的历史地位和巨大的艺术价值。帛书的抄写多有一定的格式：有的用墨或朱砂先在帛上钩出了便于书写的直行栏格，整幅的每行书定70至80字不等。
帛书《五十二病方》是迄今所见最早、最完整的古医方专著。全书达10000字，抄录于高约24厘米、长450厘米的长卷之后，共计有462行，它是马王堆三号墓出土医书中内容最丰富的一种。它详细记载了医方283个，药名254种，涉及内科、外科、妇科、儿科和五官科等103种疾病的治疗医方。
《战国纵横家书》字体在篆隶之间，笔划有篆、隶笔意，显得苍劲古朴，写在半幅的帛上，是一部主要记载战国时代纵横家苏秦等人的书信、说辞的古佚书。据此帛书来看，苏秦与张仪不是同一时期的人，他是张仪之后主张合纵的策士，与张仪同时而相互斗争的是公孙衍。这一战国重大史实和历史特点，对修订和补充《战国策》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