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生拙思,便想着写下来。
打开思想的匣子,源是看到某妙龄女子为求极致好看的腰枝,毅然割去腹部多余脂肪与松弛皮肉。术后的中下腹,爬满蜿蜒的手术疤痕,触目惊心。可恢复之后,那腰窝深陷、侧腰纤细、小腹平坦的模样,又确实迎合着世俗对美的极致定义,让人想伸手抚摸。
时代在变化,女娲的捏土造人术被人类所替代。本该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医者,在畸形的审美浪潮里,成了新时代的“捏人匠”。想动哪就可以捏哪。A4腰,马甲线,硬邦的胸肌,显六的腹肌。刀削的下颚线,锥形的下巴。大大的眼睛,小小嘟嘟的嘴巴。高挺的鼻翼,上提的脸肌……千篇一律的精致模板,取代了千人千面的原生模样。
我问医生最近有些头晕,医生便让我去找CT,CT说没事,又推荐去找前鼻镜,前鼻镜装模作样后说是要不把血液拿出来遛一遛,瞅一瞅。一管又管,血液在管转。最后,医生拿着CT,前鼻镜,血液推荐书让我走出了医院。“此人,无大碍,稍许鼻炎,吃些消炎药即可。”
医生即已继承“捏人匠”的大任,救死扶伤自然而然落在了神乎其神的大众。大众是谁?是你,是我,是他。
人类创造了集齐所有智慧的东西———网络。
吾师曾教导我三日不读书,便觉面目可憎。我手中拮据,没办法找捏人之术的医生,只能日日夜夜看网络。使其永保美丽容颜。
吾师从不骗我。果然,我越发漂亮,各种滤镜扶持我的美貌。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脑海,仿佛通晓了天文地理、国事家事,自以为通透练达,洞悉人性。于是学着网络里的腔调,怼天怼地,疏离亲友,信奉着若想成大事,万不可亲近身边的任何人。你唯有独处,谁也不爱,只爱自己。昼夜不分沉侵在虚拟世界里,寻找所谓的颜如玉、黄金屋,闭关修炼般困在方寸屏幕前,便以为能修成世间最聪慧之人。
可裹脚究竟是什么?
从来不是一双变形的脚,而是为了迎合世俗,被迫磨平棱角、扭曲自我;是将人异化成审美与规则的附庸,是人被物化的入场券。
当容貌被统一雕琢,当思想被网络裹挟,三言两语就能被撬动的心。当本心被世俗规训,我们失去的,是那个独一无二、原装鲜活的自己。
原来新时代的裹脚,便是丢掉那个原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