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奄奄一息的齐桓公呼唤平时最疼爱的太子昭和郑姬给他口水喝,然而直到嗓子喊哑、泪水流干,也没人搭理他。
黑暗中,透过微弱的烛光,他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宫女。
“水......寡人渴得很啊!”齐桓公如见救星。
“没有水,什么都没有。”老宫女摇着头双眼含泪。
“为什么....为什么.....”齐桓公气喘吁吁,声音微弱。
“竖刁、易牙将内殿门窗尽行堵塞,不许一人靠近。”老宫女说。
“可是,你是谁?你又是怎么进来的?”齐桓公凝视着老宫女,心里一阵酸痛,向来寡人平生宠妾如云,子女数十,然而当此危难之际,竟然只有一个年老的宫女在身边。
“主公,你一点都不记得我吗?”白发宫女凑前,“四十多年前,在一个春天的早上,十六岁的我站在开满桃花的树下......”
“啊,你是晏蛾儿,晏蛾儿......”齐桓公陡地说道,眼中滚出了一串泪珠。
几十年来,他被诸国美女包围着,早将晏蛾儿忘了个尽。可是在此时此刻,他却无比清晰地记起了和晏蛾儿初次见面的情景,那天早上的桃花很红、很美......可是,后来......
公元前686年,齐襄公被逆臣弑杀,国内一片混乱。
彼时朝堂上以管仲为首的大臣拥立公子纠,而以鲍叔牙为首的臣子们则拥立公子小白为国君。
在鲍叔牙的不遗余力和莒国的出兵相助下,公子小白机警装死,成功躲过了管仲等人的半途截胡和暗杀,之后顺利回到齐国。
公子小白回国后干了两件事,一是娶了周天子的侄女王姬,王姬生长于远离临淄千里的都城里,自幼熟知礼法,端庄贤淑。二是请了个性子刚直、崇信礼法的师傅教自己礼义廉耻。
在王室妻子和崇信礼法的老师淳淳教诲下,小白很快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个谨守礼法、求知若渴的贤明君主形象,并因此声名远播,获得诸侯国一致称赞。
彼时莒国国君有两个嫡子和公子小白年纪相仿,俱是顽劣不堪,让莒君十分头痛。为此莒君特地派使者邀请小白去莒国暂住几天,给俩不成器的儿子做做表率。
由于在齐国被各种礼仪教条压制得太过郁闷,公子小白一到莒国便开始放飞自我。
一个明媚的早晨,睡眼惺忪的小白刚推开窗户,便被不远处桃树下一个明眸皓齿、身材窈窕的少女吸引住了。
小白怦然心动,他向少女招了招手。
少女是府中一名侍姬,年约十五六岁,招待客人让客人满意,是她的本分。于是她低垂着头,缓缓向小白走去。
恰逢这时一阵风吹来,满树粉红色的花瓣,纷纷跌落到少女乌黑的秀发上。
小白看呆了,他从窗户里伸出手,一把将少女提进了内室.......
一开始少女是不从的,但小白告诉她自己是未来齐国国君的继承人,于是少女妥协了。
从豆蔻少女身上,小白得到了从王姬那儿得不到的快乐。这一觉直睡到黄昏,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原来是鲍叔牙终于说服了齐国大臣和高、国二族拥立他为国君,现在要带他赶紧回齐国。
少女一把拉住正在套衣裤的小白:“我叫晏蛾儿,主公,你千万不要忘了我呀,主公、主公......”晏蛾儿死死搂住小白脖子。
“放心,寡人明天就亲赐香车,接你入宫。”热血沸腾的小白对晏蛾儿承诺。
次日,小白于朝堂上即位,成为齐国的第十五位国君,后世称之为齐桓公。
齐桓公小白是个守信的人。不日后他便用香车从莒国接回了晏蛾儿,同时也接回了更多他喜欢的其他美人。
一开始晏蛾儿也颇受宠。然而时日久了,随着宫里美人日益增多,小白逐渐对晏蛾儿的喜爱之情也慢慢消磨殆尽。
一日他正在和美人喝酒,优美的宫廷乐声突然让他想起了最近对他很失望的忠臣鲍叔牙,于是他决定亲自去给鲍大夫赔罪。
彼时天降大雪,晏蛾儿怕冷着齐桓公,建议直接宣鲍大夫进宫,不料齐桓公勃然大怒,认为后宫女子不得干政,直接飞起一脚,踢得晏蛾儿流掉了腹中的胎儿。
好容易在宫中御医的治疗下,晏蛾儿保住了一条命,但从此再也没有侍奉齐桓公的机会了。
在他所有的宠妾中,晏蛾儿的命运是最悲惨的。
然而偏偏这个他待之最为无情的姬妾,在最后的时刻来到了他身边。
“主公,你还记得我,你看,我就说你没有忘记我,”晏蛾儿声音颤抖,“我从来不恨主公,我只恨那些妖女,是她们迷惑了主公,我只想.......跟主公在一起啊,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晏蛾儿握住齐桓公干枯的手,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能死,你快出去,”齐桓公急急地说。
“竖刁和易牙已经封闭了宫门,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晏蛾儿绝望地说。
“啊.....难道我齐国就此完蛋了吗?”齐桓公愤然大叫,突然一口黑血喷出来,一命呜呼。
“主公!主公!”晏蛾儿泪流满面,她试了试齐桓公鼻息,之后猛然一头便撞在殿柱上。
这一天,是齐桓公自周庄十二年夏五月即位至此,共四十三年。也是他跟晏蛾儿相识的第四十三个年头。
秋八月,齐国新君齐孝公以最隆重的礼仪,将他的父亲齐桓公葬于临淄城南的牛山上。晏蛾儿以死相从,大受史官赞扬,得以在齐桓公陵墓旁立一小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