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进入梦乡,回到生我养我的故土,左邻右舍一改慈眉善目,怒不可遏都想将我绳之以法。
“土瘠难养人,背井走四方”。只身在外,远在数百公里的江南水乡。初到宝地无人问津,连绵的阴雨浸泡孤独,寂寥如同海绵,吸饱水分,雨水填充每一寸孔洞,思乡之情逐渐放大也逐步变得沉重。
晚风捎去我的乡愁,裹挟浓郁的水汽向西而行。不知是努力拼搏的汗水,还是夜深人静默默流下思乡的泪水,蒸腾幻化而成。
挑灯夜战,伏案劳作,清扫白昼遗留的工作。房间设施陈旧,屋内灯光昏黄,夜色从窗户被抛出,与黑夜做殊死搏斗。灯光斜斜地洒在前倾的脊背上,影子从身体一侧滑落在地,并肩作战,此刻忘却了孤独。
数小时后,随着末尾句号按下,今日任务得以收尾。合上笔记本,散热器的轰鸣声持续数秒,略显疲惫地收起油门,桌面微颤徐徐减退。眼皮愈发沉重,双手合围伏案小憩,思绪脱离肉体自由翱翔。
御风直上九万里,一览故乡云和月。
一个个熟悉的稚嫩的脸庞出现在身旁,童年玩伴目光清澈童音未改。周围的房屋与我的身高一样被压缩,恬静安逸。多是一层平房,偶有两层小楼。墙体斑驳,小巷坑洼。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如此熟悉,惊愕中感叹这不正是我怀念的家园么。
还是那么调皮捣蛋,还是那么令大人们头疼,这仿佛就是每个男孩子童年的生活写照。
炎炎夏日,我们一行人结伴走出家门,开启新一轮“破坏”之旅。
我们来到村西头,塘主家附近,一位满头银发依然精神矍铄的老爷爷。
在泥土的滋养下,田野上的孩童愈发皮实。手脚麻利翻越上平房,屋顶很平,银灰色水泥在太阳照耀下,舞动着明晃晃的热浪。脚底板水嫩,踩在炙热的楼面,面露难色,我们三人都龇牙咧嘴,相视而笑。农村里每家每户都有类似这样的平台,用于日常晾晒粮食。
顺势而下,跃上紧挨着的一旁的猪圈。
石棉瓦左高右低,搭建一间数平方遮阳又避雨的棚子。我们蹑手蹑脚,轻轻落在石棉瓦上。与之相邻是五六个水泥墙形成的隔段,似乎已荒废多年,里面不见猪的踪影,空空如何。
房子傍水而建,旁边是偌大的池塘。水浅,塘主正值池中劳作。
偷偷潜入池塘。
莲藕深埋淤泥之中,夏季还未成熟,便成为我们囊中之物。
为首的是二伯家的小儿子小A,他与我同年。四伯家三公子小C在后面磨蹭,我站在猪圈中心的围墙上等待他。他小我几岁,身体瘦小动作灵活地绕到我的前方。
本该秘密行动,不知怎的小C在接近塘主之时突然展开歌喉,动情地歌唱。五音不全的他完全抓不住任何一个准确的音调,声音高低起伏全靠随缘,仿佛离队晚归的大雁在天际放声哀嚎。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A早已不见踪迹。我有意让小C住嘴,但不能发出声音,与塘主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不能暴露自己。
我紧紧盯住塘主的眼神,待他转身向后望时,焦急中我灵机一动,隐匿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