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院子,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
院子并不算大,以红砖花墙隔出一片规矩的长方形,小径蛰伏,花坛上堆满落叶。院门颇窄,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锈色。
院落的墙外,是一条极窄的巷子,原应雪白的墙壁,便在经年的风雨与人间烟火的催逼下,成了一片灰败的颜色。阴雨天时,墙角生出大片的青苔,霉迹斑斑,连雨水也变得缠绵了起来,走过时,脚步便会格外的滞重。
时间长了,也没人从小院旁边走过了,小院的静寂,便如同段宛然的月光,在这热闹的村子里,自静静流淌。
说它安静,其实也不尽然。四季转换间,这小的庭院里,也自有着另一番不同的热闹。
春时的花树重叠,夏日的蝉声嘈切,秋来落叶飘舞,还有落雪时,墙外的雪早被人踩成泥泞,而院中却自成方小世界,如水晶琉璃,如一场素白的盛宴。
自然,小院最美的时日,还是在春天,在那一大丛泼泼洒洒,纵情绽放的花海间。
儿时的我,对那些盛开的娇艳花朵,总是心存了几分觊觎,总想着要摘下一朵来,别在组扣眼里,或者是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把这花着在发间美上一美。
无奈那花长得高大,伸到院外的枝条,高高地伸向天际,很是有几分不屑的味道,倒叫小小年纪的我,就此浅尝了惋惜与无望的滋味。
种下这丛蔷薇时,那种花的人,想必不曾料到,昔时珍重埋进土里的那一棵幼苗,虽失却了精心的照料,却依旧能够盛放春的发间,灼灼其华,炫人眼目。若叫爷爷得知,不知是会欢喜地一笑,还是怅然叹息?
爷爷的院子,是我时常会关注的,而我亦自这灿烂花海隐约知晓,人间风景,便只在这偶尔的不经意间,自成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