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裹着刚抽芽的樟树叶气息,拂过教学楼前斑驳的水泥地,气温不高不低,阳光透过云层落下来,是那种温温柔柔、不骄不躁的好天气。
我抱着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习题册,脚步慢悠悠地走在放学的人潮里,没有赶时间的焦躁,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欢喜,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平常到我以为,这一天会和过去十几年里的任何一天一样,平淡地滑进时光里,不留一丝痕迹。

就是在这样平淡的时刻,我遇见了她。
她就站在香樟树下,背着浅灰色的帆布包,指尖轻轻捻着一片飘落的树叶,侧脸被阳光描出一层浅淡的光晕。没有惊艳到让人驻足的容貌,也没有格外引人注目的举止,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涟漪,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那时候的我笃定,我们不过是同校不同班的陌生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各自沿着既定的轨道往前走。
可后来的日子,像被谁悄悄按下了慢放键。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着她的身影跑:食堂里她排队打饭的样子,走廊上她和朋友说笑的样子,操场上她低头系鞋带的样子……那些原本毫无意义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在我心里扎了根。我开始莫名其妙地想很多,想和她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想和她共用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想和她一起熬过晚自习的深夜,甚至想到了很久以后——想到毕业后的夏天,想到未来某座城市的黄昏,想到我们牵着彼此的手,走过一年又一年的春秋。
那些藏在心底的、从未说出口的念想,像春日里疯长的藤蔓,缠绕了我整个青春。

只是青春里的故事,大多都没有圆满的结局。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我们的人生轨迹,终究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她去了南方潮湿的海滨城市,我留在了北方干燥的平原,隔着千里山河,隔着渐渐淡去的联系,从偶尔的问候,到彻底的沉默,最终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
我以为,这段从未开始的心动,会永远封存在那年不骄不躁的晴天里。
直到多年后的一个傍晚,我走在异乡人来人往的街头,晚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在人群里,我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样的身形,一样的走路姿态,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分毫不差。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盯着那个身影,心里反复确认: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与我相撞。
她的眼神里,带着和我一样的迟疑,一样的不确定,好像在说:是他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没有惊呼,没有驻足,没有一句好久不见。
我们就那样,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静静地擦肩而过。
风吹起她的发梢,也吹散了我心底翻涌的情绪,我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远。许久未见,未见得连一句问候都成了奢侈,未见得连确认彼此的勇气,都被时光磨得干干净净。
那天的天气,依旧不骄不躁,和那年教学楼前的晴天一模一样,只是那个平常的午后,那个从未想过有交集的女孩,终究成了我青春里,想了千万遍,却最终擦肩而过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