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一宫两后（200）

两晋南北朝——一宫两后（200）
话说公元361年五月，建康城里突然传出惊天消息——年仅十九岁的晋穆帝司马聃突然驾崩！这位少年天子十岁登基，在位不过九年，连个子嗣都没来得及留下就撒手人寰。消息传开，朝野震动，皇宫内外顿时乱作一团。
要说这司马家也真是命运多舛，自打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以来，皇帝们不是短命就是绝嗣。这不，皇太后强忍悲痛，连夜召集群臣商议继位人选。要说这位褚太后，她历经康帝、穆帝两朝，垂帘听政多年，在朝中威望极高。经过紧急磋商，最终拍板决定迎立琅琊王司马丕。为什么选他？这里头大有讲究。
原来司马丕是晋成帝的长子，按宗法制度本该由他继位，可当年因为他年纪尚小，皇位才落到叔叔司马岳手上。如今穆帝驾崩无子，让他来继位既符合礼法，又能安抚宗室，可谓名正言顺。五月下旬，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前往琅琊王府，备齐銮驾仪仗，将司马丕迎入皇宫。两天后，这位原本与皇位失之交臂的王爷，终于在二十一岁时登基称帝，这就是历史上的晋哀帝。
新皇登基，照例要大赦天下。紧接着，哀帝下诏将原东海王司马奕改封为琅琊王，填补自己留下的空缺。这一连串的人事变动看似顺理成章，实则暗流涌动。要知道此时桓温正手握重兵坐镇荆州，对建康朝政虎视眈眈。朝廷之所以选择年长的司马丕，未尝没有制衡桓温的考量。
就在东晋忙着办丧事、立新君的这个夏天，北方的战事也打得如火如荼。前燕大将慕容恪率领大军将野王城围得水泄不通，守将吕护苦守数月，眼看粮草将尽，只好派部将张兴出城迎战。谁知这张兴刚出城门，就撞上前燕将领傅颜的伏兵，不过几个回合便被斩于马下。城里的守军见状，士气更加低落。
前燕将领皇甫真倒是颇有远见，他对部下分析道：“吕护现在山穷水尽，必定会找防守薄弱处突围。咱们这支队伍装备差、士兵疲惫，要提前做好防备。”于是下令加紧制作盾牌箭楼，还亲自巡查夜防。果不其然，吕护在粮尽之后，当真选择深夜率领精锐直扑皇甫真大营。可惜他打错了算盘，早有准备的燕军立即收缩包围圈，慕容恪的主力及时赶到，内外夹击之下，吕护的部队死伤惨重。最后他只带着几个亲信，连妻儿都顾不上，仓皇逃往荥阳。
慕容恪不愧是名将，在取胜后立即安抚降卒，发放粮食，还将当地士绅将领迁往邺城安置，其余百姓则听凭去留。更难得的是，他看中了吕护的参军梁琛的才华，不但没有加罪，反而任命他为中书著作郎。这种收揽人心的手段，确实比一味杀戮高明得多。
转眼到了九月，建康皇宫张灯结彩，哀帝正式册立王妃王氏为皇后。这位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是名士王濛的女儿，可谓门当户对。而退居永安宫的穆帝何皇后，则被尊为穆皇后。一宫两后，这在历代都不多见，却也反映出东晋门阀政治的特色——皇权不得不与世家大族分享权力。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西北的前凉政权也上演着一场权力更迭。右司马张邕不满宋澄专权，突然发兵攻杀宋澄，并将其满门抄斩。年幼的国君张玄靓只好任命张邕为中护军，叔父张天锡为中领军，让二人共同辅政。这一安排看似平衡，实则埋下了更大祸根。
要说这北方的局势真是变幻莫测。并州刺史张平刚刚偷袭前燕的平阳，杀了守将段刚、韩苞，又转攻雁门，杀了太守单男。可当后秦来攻时，他居然又向前燕求救。这种朝秦暮楚的做法终于惹恼了慕容氏，前燕拒绝出兵，张平很快就被后秦消灭。这段插曲生动再现了十六国时期军阀混战的常态——反反复复的家伙，最终死得快。
十月里，东晋朝堂上也发生了一起引人注目的人事变动。徐、兖二州刺史范汪因为延误军期，被革职为民，最终老死家中。这件事表面看是普通的失职处分，实则暗藏玄机。范汪向来与权臣桓温不睦，这次北伐调兵，分明是桓温借机整治政敌。不过范汪的儿子范宁倒是青史留名，这位儒生性格耿直，经常发表惊世骇俗的言论。
有一次，范宁居然说王弼、何晏的罪过比夏桀、商纣还大。旁人都觉得这话太过分了，他却振振有词：“王弼、何晏抛弃经典，诋毁仁义，用虚浮的言辞蛊惑后人，导致礼崩乐坏，中原沦陷。这种流毒至今未消。桀纣不过是一时暴虐，最多身死国灭，给后世当个教训，哪能像他们这样长期毒害人心？”这番话虽然偏激，却道出了东晋士人对玄学清谈误国的反思。
话说吕护逃到荥阳后不久，又转而投奔前燕。出人意料的是，前燕不但没有追究他先前反叛的罪过，反而任命他为广州刺史。这种用人策略看似荒唐，实则体现了慕容氏立足未稳、广纳人才的现实需要。
而前凉的内斗这时已进入白热化。张邕大权在握后，渐渐暴露本性，不仅结党营私、滥杀无辜，还生活糜烂，引得国人侧目。某日，张天锡的心腹、不满二十岁的刘肃悄悄提醒：“国家恐怕还要出事！”张天锡心领神会：“你是说张邕像长宁侯张祚那样专横？”（张祚是前凉著名的暴君）
得到肯定答复后，主仆二人密谋除奸。十一月某天，张天锡与张邕一同入朝，刘肃和赵白驹突然发难。可惜第一刀砍偏了，补刀又落空，让张邕侥幸逃脱。张邕立即召集三百亲兵反扑，将张天锡等人围在宫中。危急关头，张天锡爬上屋顶大喊：“张邕大逆不道，先灭宋氏，现在又要祸害我家。你们都是前凉老臣，何必替他卖命？今日只诛张邕，余者不问！”这番话果然奏效，士兵们纷纷散去，张邕见大势已去，只得自刎而死。
经此一役，张天锡独揽大权，辅佐年幼的国君张玄靓。到了十二月，前凉废止了沿用了四十九年的“建兴”年号，改奉东晋“升平”年号。东晋朝廷也顺水推舟，正式任命张玄靓为大都督、凉州刺史、西平公。这一系列操作标志着前凉在名义上重新臣属东晋，不过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张天锡巩固权力的政治秀。
与前凉的血雨腥风相比，前秦在苻坚治理下可谓政通人和。这位雄主下令各地官员举荐孝悌、廉直、文学、政事四类人才，并实行严格的问责制——推荐得人受赏，举荐失当受罚。如此一来，没人敢徇私舞弊，士人也都奋发向上。就连宗室外戚，没有真才实学的一样不予任用。当时的关中地区，各级官员大都称职，荒地得到开垦，仓库堆满粮食，连盗贼都几乎绝迹。这种清明政局在十六国时期实属罕见，也为后来前秦统一北方奠定了坚实基础。
同年，归顺东晋的成汉末代皇帝李势去世，这个曾经割据巴蜀四十余年的政权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纵观公元361年，从东晋皇位更迭，到前凉内斗，再到前燕的军事扩张和前秦的励精图治，各方势力此消彼长，演绎着乱世中的生存法则。南方士族在玄学清谈与经世致用间摇摆，北方政权则在汉化与胡化间寻找平衡。这段历史既充满刀光剑影，又不乏治国安民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