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原文
以此不敢形言。”媒氏再三宛转,终不能得。次日,妗再置酒款媒,娇侍立于侧,知亲议之不谐也。心怀悒怏,但不敢形之言语耳。酒散,适娇至媒前剔灯,媒因私语娇曰:“子非厚卿之私人耶?厚卿有手书,令我致子。”娇竦然微言应曰:“然。”泪坠言下,媒为之改颜,遂探书授娇,娇收置袖间,未敢展视。妗起,娇亦随妗入室。次早,媒再请于舅,且以言迫之,舅怒曰:“此无不可,第以法禁甚严,欲置老夫罪戾也。”媒知其不就,因告归。舅又命妗酌酒与媒为别。娇因侍立,私语媒曰:“离合缘契乃天为之也!三兄无事宜来,妾年且长,岁月有限,无以姻事不谐为念。”因出手书,令媒持归,以复于生。媒既归,道舅不允之由,遂以娇书与生。生展视,乃新词《满庭芳》一阕也:“帘影筛金,簟纹织水,绿阴庭院清幽。夜长人静,消得许多愁!长记当时月色,小窗外情话绸缪。因缘浅,行云去后,杳不见踪由。
殷勤,红一叶,传来密意,佳好新求。奈百端间阻,恩爱成休。应是朱颜薄命,难陪伴俊雅风流。须相念,重寻旧约,休忘杜家秋!”生览诵数遍,殊不胜情。每对花玩月,不觉泪下。
初,生与成都府角妓丁怜怜最善。怜敏惠殊俊,常得帅府顾盼。生方妙年秀丽,怜怜尤见倾慕。生自秋还里,怜怜屡遣人招生,生托故不往。至是,生之友人陈仲游,亦豪家子也,见生每置恨于临风对月之间,因拉生往成都,遂同至怜怜家。怜喜甚,杯酒话款曲,生但面壁略不致意。怜怪之,委曲询生,终不言。怜意其碍于仲游也,乃留之竟夕。令其女弟侍仲游寝,而自荐于生。枕边切切诘生所以不见答之故,生乃具道与娇相遇之情。怜问曰:“娇娘谁家女也?”生曰:“新任眉州王通判之女也。”怜又问:“其质若何?”生曰:“美丽清绝,西施妃子殆相千百,而风韵过之。”怜因沉思良久,曰:“既名娇娘,又且美丽若此,岂非小字莹卿者乎?”生燥然曰:“尔何由知之?”怜曰:“向者帅府幼子将求婚,酷好美丽,不以门第高下为念,但欲殊色。常捐数千缗命画工于近地十郡求问,伺隙绘人家美女以献。凡得九人,此其一也。色莹肌白,眼长而媚,爱作合蝉鬓,时有忧怨不足之状。尝至帅府内室见之,因记其姓字,果是否?”生曰:“子所言,如亲见其人矣!”怜曰:“宜子之视我若土壤,子之所遇真天上人也!妾每见其图,伫目不能去,第恨不睹其人。今后至彼,愿以旧鞋丐我。”生诺之。次日抵家,因追念怜怜“天上人”之
白话文翻译
因此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媒人再三委婉劝说,最终还是没能成功。第二天,舅妈再次摆酒款待媒人,娇娘在一旁侍奉,知道婚事谈不成了。她心里闷闷不乐,但不敢在言语中表现出来。酒席散后,正好娇娘到媒人面前剔灯,媒人趁机私下对娇娘说:“你不是厚卿的心上人吗?厚卿有亲笔信,让我交给你。”娇娘惊讶地轻声回答:“是的。”话刚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媒人也为之动容,于是拿出信交给娇娘,娇娘把信收在袖子里,不敢打开看。舅妈起身,娇娘也跟着舅妈进了屋。第二天一早,媒人再次向舅舅请求,并且用话逼迫他,舅舅生气地说:“这事不是不可以,只是法律禁令太严,这是想让我获罪啊。”媒人知道这事成不了,于是告辞回家。舅舅又让舅妈斟酒和媒人告别。娇娘趁着侍奉的机会,私下对媒人说:“离合缘分都是上天注定的!三兄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我年纪不小了,时光有限,不要因为婚事不成而挂念。”于是拿出回信,让媒人带回去交给生。媒人回去后,说明了舅舅不答应的原因,然后把娇娘的信交给了生。生打开信一看,是一首新填的《满庭芳》词:“帘子的影子像筛过的金光,竹席的纹理像织就的水波,绿树成荫的庭院清幽宁静。漫漫长夜,人静无声,消解了多少忧愁!永远记得当时的月色,小窗外情意绵绵的情话。只可惜缘分浅薄,他像行云离去后,就再也没有踪迹。
情意深厚,一片红叶传来了密意,重新追求美好姻缘。无奈有百般阻碍,恩爱就此断绝。应该是红颜薄命,难以陪伴俊雅风流的你。一定要相互思念,重新找回旧日的约定,不要忘记杜家的秋天!”生反复诵读了好几遍,难掩心中的深情。每次对着鲜花、观赏月色,不知不觉就流下眼泪。
起初,生和成都府的艺妓丁怜怜关系最好。怜怜聪慧美丽,常常得到帅府的关照。生正值年轻俊秀,怜怜特别爱慕他。生自从秋天回到家乡,怜怜多次派人来请他,生都借口推辞不去。到这时,生的朋友陈仲游,也是豪门子弟,见生常常在迎风赏月时满怀愁绪,于是拉着生去成都,一起到了怜怜家。怜怜非常高兴,摆酒叙旧,生却只是面对着墙壁,毫不理会。怜怜觉得奇怪,委婉地询问生原因,生始终不说。怜怜以为他是碍于陈仲游的缘故,于是留他们过夜。让自己的妹妹侍奉陈仲游就寝,自己则主动侍奉生。在枕边急切地追问生不理睬她的原因,生于是把和娇娘相遇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怜怜问:“娇娘是谁家的女儿?”生说:“是新任眉州王通判的女儿。”怜怜又问:“她的容貌怎么样?”生说:“美丽清雅至极,西施和杨贵妃也比不上她,而且风韵超过她们。”怜怜于是沉思了很久,说:“既然叫娇娘,又如此美丽,难道她的小字是莹卿吗?”生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的?”怜怜说:“以前帅府的小儿子要娶妻,酷爱美貌,不看重门第高低,只想要绝色女子。常常花费几千缗钱让画工在附近十个郡寻访,趁机绘制民间美女的画像献上。一共找到了九个人,娇娘就是其中之一。她肤色莹白,眼睛修长妩媚,喜欢梳合蝉鬓,时常面带忧愁不足的样子。我曾经在帅府内室见过这幅画像,因此记住了她的名字,是不是她?”生说:“你说的就像亲眼见过她一样!”怜怜说:“难怪你把我看得像泥土一样,你遇到的真是天上的仙女啊!我每次看到她的画像,都盯着看舍不得离开,只可惜没能见到她本人。以后你到她那里,希望能把她的旧鞋送给我。”生答应了她。第二天回到家,于是想起怜怜说的“天上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