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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里在南街捡到过两条小狗。
阿花，是陈里搬来时捡到的，地上躺着的这个…刚刚捡的。
说捡也不是…
这小孩十七八岁的样子，喝醉了酒，踉踉跄跄地一路尾随陈里，被陈里发现后顺手地上抄起一根棍子给人敲晕了。
南街在这一片出了名的环境不好，治安不好，陈里几乎想都没想就朝身后挥了一棍子。撂倒了之后才发现就是个半大孩子。
陈里怕小孩一个人躺在大街上出什么事，费劲八叉把小孩拖到了他的出租屋，然后蹲在旁边等着人醒。
阿花摇着尾巴，绕着小孩跳来跳去，时不时凑过去舔他一口。
陈里蹲在旁边看了两个小时，看人没有要醒的意思，转身去厨房煮碗面，水刚烧开，就听见阿花在客厅汪汪叫…
陈里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和客厅地板上坐着的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大眼瞪小眼片刻，陈里抓了抓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率先开口对对方身份来历进行盘问。
地上的人显然还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地开了口，挣扎两下没站起来，又晕了过去，“咚”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陈里愣了一下，还没从刚刚的话里反应过来。
等等，
他说他叫什么玩意？
“小狗？”
02
很久之后的后来，他们还住在这间小屋子里，下雨的时候，肖玽从床上蹦下来，光着脚一路小跑，钻进陈里怀里看他画画。
看了没多久就开始走神，安静地盯着被水泡得胀起来一个包的木地板发呆。
陈里发现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就低头亲亲怀里的人，在他耳边小声讲“小狗好乖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肖玽脑袋上缠了好些圈纱布，坐在沙发上幽怨地盯了一会儿陈里，
然后清清嗓子进行自我介绍，“肖玽。”他字正腔圆地把两个字念出来，然后将桌子上写了名字的纸片推了过去，“我叫肖玽。”
陈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重复他的话。
“嗯，肖玽。”
这世间的相遇总是曲折离奇，各式各样。就好比，陈里和肖玽。
第一次见面，肖玽就因为喝醉了乱跟别人走结果挨了一棍子。但也因为这一棍子的伤，顺理成章地住在了陈里家。
一个下雨时会漏水的小阁楼。
陈里是插画师，平时没有稿子的时候，他就教肖玽画画。
“这是草绿，这是翠绿，这是橄榄绿…”
肖玽志不在此，晕晕乎乎地向后栽，平躺在地板上望天。
“啊……”
“听昏了。”
03
许久以来，陈里满以为肖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孩，结果人家是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孩。
既然有家，那就回家好好上学。
“不然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肖玽看着门外的汽车，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家里人突然找上门来。一个私生子也要有这么大存在感吗。
真神奇！
接人的车停在门口，陈里站在走廊抽烟。
“陈哥”肖玽低头看着地面，小声喊陈里，声音围巾的缝里挤出来，陈里感觉自己出了幻觉，也许肖玽并没有开口讲话。
陈里将烟夹在指间，替面前的人拢了拢外套，蹲下来一点平视着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发问。
……
陈里平静地吐出一口烟雾，黑色眼睛的主人被刺鼻的二手烟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漂亮的黑色宝石蒙上一层水雾。
“你还是走吧”陈里说道。
04
肖玽不是听话的乖小孩。
能跑出来一次就能跑出来第二次。况且肖家也并非真的在意这个小孩，只是不想让他流落在外遭人闲话罢了。
他待在家里也未必好过。
阿花隔着一条小道看着肖玽摇尾巴，然后跟着往陈里的小阁楼去。
可是陈里不在这里，阁楼里住了一户新人家。原先被雨水泡的发胀的木地板都被换掉了，新主人给客厅换了米白色的瓷砖。
肖玽还是喜欢木地板，瓷砖踩上去，冰脚。
他问楼下卖蔬菜的张姨，知道陈里去哪了吗？
“陈里啊，那小子前几天打架，让人给带走了，你说平时看着挺老实的，诶小肖，你不是和陈里挺熟的吗，怎么不知道这事吗……”
他不知道。
阿花和街上的其他小狗玩的欢快，跑步带起来风，卷得地上的柳絮在空中打旋儿。
但是肖玽不太开心。
长安陌上无穷树。
唯有垂杨管别离。
05
肖玽大学毕业以后，回到了A市工作，在南街附近的小区买了房子住。
他当然有私心，还想着，哪一天会遇见陈里。
阿花已经是老狗了，他不再行动灵活，也不愿意跑来跑去只喜欢趴在小区的院子里晒太阳。
肖玽仔细照顾着他的老伙计，喂它小时候爱吃的火腿肠。
某一天夜里，肖玽加班忙到很晚，没来得及吃完饭，一看手机今天冬至，于是下班之后跑到便利店买了一份速冻水饺。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夜色如幕，缀着星子几颗。
南街老旧昏黄的路灯，灭掉了好几盏，剩下几盏也是苟延残喘，
电路接触不良似的，灯光一闪一闪，灭了又亮。整个路段几乎没有什么光线。
可肖玽还是一眼看到陈里了。
他突然想到那句话，
“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还会再相逢。”
屋子供了地暖，光脚踩在地板上也是热的。肖玽在客厅地上铺了一块棕红色带着大片花纹的毛毡地毯，
上面摊开着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黑色碳素笔的自己称不上漂亮，却也是整整齐齐，上面的内容大约是书摘货或者影评。
陈里盯着翻开的那一页，那是一页电影的观后感，电影陈里没看过，但他被半段文字勾去了目光。
上面写着：
“小狗要是爱你，就会永远爱你，不论你做了什么事，发生什么事，经历了多少时光。”
你看，我们经历那么多时光，久别又重逢。
都还在爱彼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