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一个人在长途车站,坐在一把黑色的小伞上哭到嚎啕,路过的人都在奇怪,这个男孩遇到什么事了?我低着头,双手抱膝,泪眼朦胧间看到有人走过,有人驻足又走过,耳朵里都是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人们走过的脚步声…..
我没抬头,一直抱着膝盖,由嚎啕到哽咽。空中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始终没有下起雨来。我把雨伞垫在屁股下面,低着头,心里空空落落的。
今天毕业离校,同学们都走了,有老乡送的,有同乡一起走的,也有自己默默无声的登上远去的长途汽车的…..
今天我起床迟了,好像连梦都没有,一觉醒来,发现宿舍里几个人都不在,我才猛然惊醒,今天大家都要离开了。
昨晚毕业会餐,大家正在喝酒,突然,有女生的哭声像海啸一样,从东南角里,呼啦一下就席卷了整个食堂,大家纷纷被卷入其中,情难自已。我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记得脚上的凉鞋只剩下一只了。
乐是跟着女生一起来男生宿舍的,说是来看看大家。我听到她们从隔壁宿舍过来,有男生在门口跟她们说话,临别依依,我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保持着趴在床上的姿态,刚刚生出的离别愁绪还萦绕心头,我怕自己哭红的眼睛被大家看到。
她们在门口说了会安慰的话,就要走了,我偷偷抬起头,看到乐走在后面,从上铺跳下来,走过去轻轻说:我们出去走走吧。乐一愣,回头看我一眼,没吭声,走在前面。
外面下着雨,我拿起门后面的雨伞跟上她。那是九一年夏天,梅雨季节来得早了一点,雨势又大又急又漫长,空气里就像蓄着水汽,湿漉漉的。
校园里静悄悄的,飘着细雨的夜色里,路灯昏黄,那条横亘校园的小河,河岸水草扶疏,河水快要漫上河岸了。我撑着小黑伞,乐走在我身边,我们都不吭声,紧挨着走过小河上面的拱桥,走在我们以前每天都会走过的水泥路上。
雨还在下,东边的操场白亮亮的,已经被雨水淹没了,旁边的实验楼黑黝黝的,没有一点灯光。我避开脚下的水塘,往乐身边靠了靠。第一次跟乐走得这么近,女孩独有的青春气息弥漫伞下,我突然有点慌乱,走在乐的右边,却还用右手撑着雨伞,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落在我们身后的图书馆,隐在黑暗里,面前有几棵树影婆娑着,雨丝密密麻麻的飘洒。乐一直不吭声,在我旁边默默的走着。
我们不知道要去哪里?整个世界都是雨滴落在雨伞上的声音,女孩独有的青春气息让我有点眩晕,忘记了该换一只手打伞。
水泥路不长,尽头就是我们每日升国旗的旗杆,此刻孤零零的、笔直的插入夜空。前面的菜地被水淹没了,远处的围墙只剩下一片黯幽幽的轮廓。
去教室里坐坐吧?我说的有点生涩,都没敢看着乐,她还是没吭声,默默跟着我往教学楼走去。
教室在三楼,我在楼下收了雨伞,跟着乐走在熟悉的楼梯上,灯光昏暗,脚步声踏踏踏的,楼梯宽阔,我有点无措,机械的迈着脚步,我们一前一后往上走。
我们的教室在中间,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凳子都倒放在课桌上,最后的卫生都已做好,我们明天都要离开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