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的电量还剩最后一格，红色的电池图标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像极了阿强此刻的心电图。
还有三分钟，这单要是送不到，今天的全勤奖就泡汤了。阿强盯着手机导航，上面显示前方拥堵五百米。他冷笑一声，熟练地把车头一拐，扎进了旁边那条连流浪狗都不爱走的胡同。导航里的林志玲语音包还在温柔地喊“您已偏航”，阿强反手就把它关了：“偏个屁，这叫战术迂回。”
写字楼的电梯间挤得像早高峰的北京地铁一号线。阿强抱着两份麻辣烫，被后面一个喷着古龙水的大哥挤得脸贴在金属门上。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大哥，您那香水味要是能把麻辣烫盖住，我敬您是条汉子。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要超时了！”他喊得嗓子冒烟。前面穿西装的小哥回头白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嘴里嘟囔着“送外卖的急什么”。阿强没吭声，心想：我不急，我急的是我那两百块的全勤奖，又不是急着去投胎。
出了电梯，他一路狂奔到1603。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戴着耳机，看都没看他一眼，接过外卖转身就要关门。
“那个……美女，能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吗？”阿强喘着气，脸上堆出他对着镜子练了八百遍的“卑微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单要是超时我就白跑了。”
姑娘停下动作，回头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行行行，知道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阿强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订单显示“已送达”。他松了口气，刚准备下楼，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顾客修改评价：一星。理由：汤洒了。”
阿强打开外卖袋子一看，好家伙，麻辣烫的汤确实洒了一点，大概也就盖住了半个塑料袋底。他盯着那滩红油，突然笑出了声。这年头，连麻辣烫都学会碰瓷了。
手机又响了。新订单，取餐地点在隔壁街的一家苍蝇馆子，送餐地址是个老旧小区，没电梯，六楼。备注里写着一行大字：“不要敲门！不要打电话！家里有恶犬！把饭挂门把手上赶紧跑！”
阿强看了一眼余额，接了。这单能赚六块五。他在心里盘算：六楼，爬上去大概需要两分钟，挂外卖需要十秒，跑下来需要一分钟。如果那条恶犬真的存在，他可能需要再加三十秒的逃命时间。
下楼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他稳住车身，低头看了看鞋底，早就磨平了。他想起老家爹妈打电话说今年收成不好，问他过年能不能多寄点钱回去。他说能，一定多寄。挂了电话，他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加油，阿强！你是最棒的牛马！”
路过一家奶茶店，他停下来买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四块钱。店员是个小姑娘，找零的时候多给了他一块钱。他愣了一下，把钱退回去：“妹子，你数错了。”
小姑娘冲他笑了笑：“哥，这么晚还在跑啊？辛苦啦。这块钱算我请你的，祝你今晚运气爆棚！”
阿强心里突然有点暖。他骑上车，拧了一把油门，电动车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在抗议它的电量即将耗尽。
刚骑出没两百米，前面突然冲出来一只没拴绳的泰迪，对着他的车轮狂吠。阿强下意识地捏了刹车，电动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停住了。泰迪的主人是个大妈，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一眼阿强，又看了一眼泰迪，说：“小伙子，你骑这么快干嘛？吓着我们家宝宝了怎么办？”
阿强看着那只还在对着空气输出脏话的泰迪，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生活吧。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等待你的是超时扣款，还是一只发疯的泰迪。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大妈露出了那个练了八百遍的微笑：“阿姨，不好意思啊。下次我一定注意，争取不吓着咱们宝宝。”
说完，他拧动油门，在那只泰迪鄙夷的目光中，继续冲进了茫茫夜色里。今晚还得跑十几单，才能凑够下个月的房租。但他觉得还行，至少活着，还能动，还能跟泰迪讲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