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行吟

夜里,在菲耶索莱山脚下的花园里,光线强烈的白日已经结束,但天色还没有黑下来,西米安娜、狄提尔、梅纳克、纳桑奈尔、伊莱娜、阿尔希德和其他一些人聚在一起。这座花园位于佛罗伦萨和菲耶索莱之间,在薄伽丘的时代,庞菲勒和菲亚梅塔[插图]就开始在这里放声歌唱了。
天不再那么热了,我们在露台上随便吃了些点心,然后走下林荫道散步,歌唱。我们在月桂和橡树下闲逛,尽情舒展身体,躺在清泉边的草地上,在橡树的荫蔽里好好休息,从白日的疲累中恢复过来。
我经过人群,只听见只言片语,都关于爱情。
艾力法斯说:“所有快感都是好的,都值得体验一番。”
提布尔说:“但不是所有人要享受全部的快感,要懂得取舍。”
更远处,泰朗斯正在向菲德尔和巴希尔讲述:
“我曾爱过一个卡比尔少女,她皮肤黝黑,身体刚刚发育成熟,简直完美。在缠绵悱恻、意乱情迷的欢爱中,她始终保持着一份令人困惑的庄重。她是我白天的烦恼,夜里的快乐。”
西米安娜对伊拉斯说:
“那是一种经常要求别人把自己吃掉的小果子。”
伊拉斯唱道:
“我们有过几次小小的艳遇,就像路边采摘的果实,酸得人龇牙咧嘴,真希望它们有更甜蜜的滋味。”
我们在泉水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夜莺的歌声在我身边响起,让我出神了好一阵子,没有注意大家在说什么。等我回过神来,听见伊拉斯在说:
“我的每一种感官都有自己的欲望。当我直面自己的内心时,我发现心中的男女仆人都已入席,没有给我留下半点位置。主位已经被终极的欲望占据了,其他欲望也竞相争夺那个好位置。席间争得不可开交,但它们对付起我来倒是团结一致。当我想要靠近餐桌的时候,所有欲望都站起身来,醉醺醺地和我叫板。它们把我从自己的地盘赶了出去,把我拖到外面。我只好出去,给我的欲望采集葡萄。
“欲望啊!美好的欲望,我会给你们带来碾碎的葡萄,我将再次斟满你们硕大的酒杯,但是请让我回到自己的居所吧——让我在你们醉醺醺睡去的时候,再次给自己戴上紫藤萝和常春藤编织的花冠,用这冠冕来遮掩我额前的愁容吧。”
我也醉了,再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有时,一旦鸟儿沉默下来,夜晚就变得寂静无声,好像只有我独自一人在凝望夜色。有时,仿佛能听到四面八方涌起无数细碎的声音,与我们这群人的交谈混在一起:
我们也一样,我们也一样啊,我们也经历过灵魂的愁云惨雾。
种种欲望纠缠,让我们无法安心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