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敲响了房东太太家的大门“请问米勒先生生前住在这里吗,我来取一下他的遗物。”
“哦好,我带你们上去收拾。”
米勒是一名画家,和所有失意的画家一样,穷困潦倒,只租得起每月8卢比的天窗室。
名为天窗室,实则是一个摆杂物的小阁楼。上面就是房顶,矮得让人不敢直起腰。阁楼上没有安灯,只向北凿了一个天窗,用来采光。虽然并不能使阁楼非常亮堂,但不错的是,白天光线刚好通过天窗室投到了床边的木桌上。
米勒厌烦了阁楼里笨重的杂物,四处飘的灰尘和带着霉味的木板床,但他喜欢那扇窗。那是一扇奇妙的窗,晴天白云低浮在它的上面,麻雀驻足,轻啄两下又飞走。下雨时,雨打在窗上的声音比打在芭蕉叶上还要清脆。每到夜晚,北极星会通过窗口守望着他,这时候,米勒觉得他不再置于那间狭小的阁楼,他在宇宙中飘着,被银河环绕着。他想,无论是什么样的画家,也没办法绘出这扇窗的奇妙。
米勒为这扇天窗取了一个名字——赫斯忒。神话中赫斯忒是掌管黑夜的神,点亮宇宙的星星。他想,如果他有一个妻子,那她的名字也会如赫斯忒一样温柔吧。
或许那扇窗,米勒的“赫斯忒”,如他所愿会永远地在不远处守护着他。
冬天的一个夜晚,雪花在天窗上结下了一层薄薄的霜,米勒披着一身雪,疲惫地回到阁楼。他把自己扔到木板床上,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扇窗,冻得青紫的嘴唇哆嗦地喘着气。米勒已经近三天没有阖过眼了,画社的突然关闭使他带着那些未交稿的画作焦虑而茫然地奔走。
那扇窗仍沉默着、不渝地将星光照耀着他。米勒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黑色的深渊,四周的所有东西,所以感觉都消失了,只有上方几点苍白的光,是窗。他想伸出手,握住那唯一一点可怜的光。
在第三次的尝试下,米勒终于费力地控制着他的手臂举起,掌心遮住了窗口的几点光线,他感受到手心流过了星光的温度。
嘿,赫斯忒……米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扇窗在米勒眼中变得越来越大,大到装下了整个宇宙。米勒最终闭上眼闭上眼,无声地笑了,他听见赫斯忒对他的召唤。
直到几日后,房东太太才发现阁楼的木板床上僵直地躺着一个人,浑身冰冷,没了气息,可嘴角似乎还有着微笑。
房东太太将警察领到了阁楼上,米勒留下的东西很少,几只画笔,几盒油料,一些废纸和没卖出去的画。最终,两人在床底发现了一幅未画完的画:漆黑的屋顶上是一片星空,几缕朦胧的星光洒下,静谧而温柔——是那扇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