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我一概不知,只觉着浑身火辣辣地疼。
四周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
除了自己哼哼声之外,没有一点声音。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这是哪里?
良久。“你醒了?”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传来。我循着声音望去,一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映射出了一张瘦削的娇小脸庞。
苏清婉把珠子放在一块带有凹槽的墙面上,眼神清澈又沉静地看着我。
“这,这是哪里?”我虚弱地问道。
“这是我刚刚觉醒的法宝空间。”苏清婉轻轻说道。
我不知道她这法宝空间是什么,但是,有件事情我即刻想知道的,“我爹娘呢?”
“他们,他们已经死了。”
“死…死了!”我无力地瘫在阴寒的石床上,虽然心里多少有些猜测,但得到苏清婉的证实心里还是难以接受,“怎么会这样!是我害死了他们!”
苏清婉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我把脸别开,任眼泪从眼角滑落,心脏一阵抽搐,呼吸也变得困难了;我张开嘴,发出撕裂一般的声音,仿佛有谁扼住了咽喉,我挣扎着想再翻过身去,体内灼热的撕裂感又瞬间传遍全身!
我的心跳突然加剧,喉咙里热流翻涌,一股腥甜气息从口鼻喷涌而出,旋即又迷失了神智。
又不知什么时候,我又醒了。
“我已经护住了你的心脉,”耳边又传来苏清婉熟悉的声音,“但你必须稳定心神,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我没有回应她,或者说我不想回应她。
从前的生活场景再一次在脑海里闪过…就在出事的前几天,爹娘还好好地活着,他们甚至还在盘算着如何为我结下良缘,谁能想到仅仅隔了一夜就已经是天各一方了,命运是何其的嘲讽与作弄于人啊!
“我知道你失去至亲心里难过,但是还是希望你能节哀,”苏清婉语气依旧平淡,“我观你丹田识海内,真火本源尚存,于修炼一途还有机会。不过,因为被邪祟抽魂,外加你强行暴发真火之力,本源已然受损,体内筋脉也受伤严重,想要修炼,必须先滋养本源神魂,修复受损经脉,否则也是难上加难。”
我怔怔看着头顶幽暗石壁,苏清婉说了什么,我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良久,喉间溢出凄厉又嘶哑的笑,任由翻涌的泪水疯狂地砸在石面之上。
“修仙……到底有什么用?”
我声音颤抖,满是绝望与不甘,字字泣血。
“你们修大道、修长生、修通天本事,可仙魔争斗,动辄牵连凡人!我爹娘一生良善,守山打猎、勤恳度日,从未害人半分,为何要落得家破人亡?!”
“若修仙注定带来灾劫,若超凡之力只会倾覆凡人家园,那这仙途、这灵根、这机缘——我要来何用?!”
“至亲皆亡,故土无存,我独活于世,又有什么意义?!”
悲痛、悔恨、怨怼、茫然,尽数席卷心神。
我竟然第一次无比憎恶这突如其来的灵根,憎恶这虚无缥缈的仙道,憎恶这场无妄的仙魔纷争。
苏清婉静静看着我的崩溃与失态,眼底满是黯然与悲悯。
“乱世仙途,从来都是尸山血海,从无两全。”
沉默良久,她缓缓开口,终于对我坦诚了自己全部身世,语气平淡,却藏着数不尽的风霜血泪。
“你知道,我名苏清婉,但我也是紫阳宗,百花门内门新晋弟子。”
“我自幼被宗门收录,潜心修行,好不容易踏入炼气后期,刚刚站稳脚跟。但是这乱世飘摇,宗门之外凡尘动荡,我心中挂念我俗世双亲,便请假归乡,想要探望家人,尽一份女儿孝心。”
“可我归来之时,家乡早已沦为炼狱。”
她嗓音微微发颤,压下心底翻涌的旧伤恨意。
“就是昨夜那名邪修,趁如今天下大乱、宗门无暇镇守凡尘,四处游荡,残害百姓,专门吸食凡人血气、生魂本源,滋养自身邪功。我归家所见,满村死寂,我爹娘、邻里乡亲,尽数遭他毒手,尸骨无存。”
“我满腔怒火,恨极此獠。可我修为低微,远不是他对手。可我不甘心,哪怕身死,也要为亲人报仇。”
“此后日月无休,我追着他数次缠斗。凭宗门赐下的护身灵气、法器余威,一次次以伤换伤,一次次拼死阻拦他残害生灵。我不知缠斗了多少日夜,身上旧伤远不只那一掌噬魂掌,灵力耗损殆尽,数次濒临身死。”
“上一次死战之后,我力竭重伤,侥幸甩开他的追杀,跌跌撞撞逃入深山,本以为必死无疑,再也撑不下去。”
偏偏是你爹娘心善,将濒死的我捡回家中,悉心照料,给了我一线生机。”
苏清婉缓缓闭上眼,满目沧桑悲凉。
“你家于我,算有救命之恩。昨夜我拼死护你,一半是报恩,一半是不愿再见凡人无辜死于邪祟之手,更何况你还有灵根在身。可乱世仙道,最是无情,凡人入局,从无善终。”
她重新看向痛不欲生的我,话语直白,冰冷又真实,击碎我所有幻想。
“你听好。”
“从今往后,凡尘于你,已是绝路。”
“昨夜的邪祟并没有死,皆因他已经筑基,练就的一身邪功很难被杀死。”
“在我将你隐身逃离之后,他一怒之下将你家宅全数焚毁,双亲必然惨遭不测。”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你容身的凡土。你如今身负火灵根,必然被这藏头露尾的邪祟惦记。只要你留在俗世一刻,无论躲藏何处,终有一日会被发现。”
“你没有回头路了。”
“凡尘无路,唯有仙途可走。”
最后,她看着狼狈悲痛的我,轻轻吐出一句残酷的抉择。
“是咬牙踏上仙途,逆天变强,报仇雪恨。”
“还是就此沉沦,在这浊世之中,伴着悲痛,静静等死。”
“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