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的一个冬日，我和一众朋友去其中一位朋友的厂房打乒乓球。空旷的屋子四壁清冷，靠墙立着老式暖气片，浅浅暖意漫开，挡着屋外的凛冽寒气。我们挥拍说笑，你来我往，正打得热闹。就在这时，一只肥硕的老鼠冷不丁从堆放杂物的角落窜了出来。
意外的闯入者勾起所有人的兴致，一场围剿就此展开。大家四下散开，随手抄起木棍、铁锹之类能拦能挡的东西。老鼠仓皇奔逃，在空地和杂物堆间躲闪。我们几人呼喊着围追堵截，笑闹声混成一片，像一场即兴的狂欢。几番周旋，它渐渐被逼进暖气片与墙壁之间那条狭窄夹缝。它将四肢和尾巴用力撑在两边，牢牢卡在中间，不肯向外挪动半步。我们凑近看，那缝太窄，不敢伸手去掏，木棍也探不进去，一时束手无策。
人群里有个朋友，找来几张报纸揉成团，塞进去用打火机点燃。烟火顺着缝往里钻，灼热熏得那只老鼠再也待不住。片刻之后，它猛地冲了出来。另一位朋友早已握紧木棍，屏息等候，打算趁势给它一下。谁也不曾预料，绝境之下，这小小的生灵会爆发出惊人的勇气，纵身一跃，直直朝着举棍那人的面门扑过去。多亏朋友反应敏捷，猛地偏过头，老鼠锋利的爪子擦过他的脸颊，差一点就划破皮。
这猝不及防的反扑，让我们所有人下意识向后躲闪。就在这短暂空隙里，老鼠奋力狂奔，冲破包围圈，转瞬消失在厂房深处。当时我们惊魂未定，只感慨方才一瞬的凶险，笑着谈论这场离奇追逐。
岁月流转，这件小事却时常浮现在脑海。老话常讲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从前只当寻常俗语，亲眼见过这一幕，才读懂背后的分量。那只看似卑微怯懦的老鼠，在死亡威胁面前没有束手待毙，反而敢向远比自身强大的对手扑上去。
老鼠尚且能这样，人又怎能例外。很多时候，我们认定能力有限，未必真缺底气，多半是日子平顺，没有机会触到自己深处的能量。困境未必只意味着毁灭，它像一把钥匙，打开我们不曾看见的自我。当人被逼到墙角，心底迸发的韧劲，往往超出事先的估量。
弱小生命的殊死一搏，留给我的远不止一段惊险往事。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鼠都能这样，人更不要小看自己无路可退时能够唤醒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