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象前面所述的那样,炮火只是打掉了熊子和小船,就在贾熙高兴的当口,十九只藏人的皮囊正在向虎头山江边移动,山上的人只是望着对江可有船只过来,做梦也没想到十九只皮囊就象神物一样朝他们靠近。
张飞人长,又在前面,第一个感觉到了脚下有七高八低的石头,顿时欣喜若狂,轻轻地对胡班说:“小胡啊,老张的脚已踩着山石了,你可曾踩着?”
“我人矮,还没踩着,不过离山脚已不远了。”
张飞踮着脚尖一步步地往前走,便把皮囊的口子拉开,整个身子脱了出来,然后招呼道:“小胡,江边到了,出来吧。”
胡班伸出了脑袋向四下一看,只有背后模模糊糊看得到一点光线,别的地方都是漆黑一团。再揉一揉眼睛方才看到了虎头山的形象,自己正处在它的底下,怎样上去这是我的事情了。
胡班再向山脚前走了几步,身体向下一沉,趁着皮囊向上浮起的那股势,纵身腾起,整个人象壁虎一样紧贴在山崖上。
然后向两旁选择了一下有利地形,调整了翻山的位置,从腰间解下缠着的绳梯,向上一抛,只听得“当当”两下极轻的声音,胡班使劲向下一拉,绳梯好象生了根,一动不动,知道钢钩已嵌进了石壁之中。
下面的张飞抬头看着胡班的一举一动,竟是那样干净利索,人在绳梯上爬行就象自己在平地上那样轻松自如,只见他爬上了一段,又把绳梯向上抛去。
如此几番,一大半峭壁已经爬完,雨水冲洗着山崖,也劈头盖脸地打在张飞那半仰的脸上,更给胡班带来了麻烦。稍一不慎,就可能在无从攀附的山崖上摔下来,故而张飞十分担心地喊道:“小胡当心了!”
胡班离山顶不远,就在川军的眼皮底下,他听得张飞那种轻而粗的喊声,心里烦躁起来,又不敢答应,只管一声不响地向上爬去。
张飞听不到上面的回音,只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艰难地在向上翻越,心里更感到着急,又放大了一点嗓门连唤了几声。
此时十八个燕将也都到了山脚下,见张飞这样喊叫,忙制止道:“三将军,山上有川军,不可大声!”
张飞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可能会引起川军的注意,忙住了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黑夜之间,除了下雨的声音外,别的音响好象特别容易发觉。
川军连续听到了山下的呼喊声,大为吃惊,立刻报告了贾熙,“贾将军,山下江边好似有人在叫唤!”
贾熙开头没在意,侧耳一听,果然有人压低了声音在叫,好象还听到了山崖上有金属碰击声,他走出篷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崖边,打算把下面的情况看一个仔细。
哪里知道自己的脚边突然伸出了个人头,而且还在大声喘气,显然是从绝壁上爬上来的。贾熙禁不住叫了出声:“啊呀,不得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原来这虎头山的下边还有点坡度,越到上面越陡,胡班拚着九牛二虎之力眼看就要到了,忽儿听得脚步声从远到近,心想,马上就可以上去了,被张飞这么一叫,招来了川军的注意,到了这个地步已无回旋余地,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胡班打算强行翻越,故而明明听到脚步声,一点也不敢缓慢,双手攀住了山石,正好探出了一个脑袋,差一点撞在贾熙的脸上,自己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贾熙是川中名将,胡班的武艺也有很高的造诣。将对将,除了比武以外,关键时要靠斗智取胜。
贾熙一阵惊恐之后,立即镇定了情绪,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他上来,要抢先把他挑下去!因此手执长枪跨上几步,朝着来人的颈部刺去,心里已经打算好,这一枪刺中了只能把他推下去,要是向上挑,他就可能借我的力量跳上来,反而助了他一臂之力。
胡班也感到了情况与自己不利,但双脚站在晃荡的绳索上根本不能动弹,要是枪刺过来那就无法躲避。
胡班本能地思量道:他这一枪刺出要是用了十分力气,他自己也会站不稳,有摔下去的危险,所以他最多只使得出八成力,速度也会相应减慢,我趁这个空子就可以抓住他的枪杆,在他还来不及变化动作的时候,我就凌空而上。
一瞬间,两个人的头脑里都象闪电似地想定了应敌之策。当然,首先是胡班处在危险的境地,而且挨打被动。见枪尖已到自己的面前,虽急而不乱,单手握住枪尖后面的枪杆,向外稍用力气推开。
贾熙料定他会这样做,使劲往他咽喉处挺来,大喝一声:“送与你吧!”
把枪推了出去。
一个居高临下,脚踏实地,一个身悬峭壁,足登软梯;一个双手使劲,一个单臂用力。要是这样一推一挺,显然胡班要吃大亏。
他料准贾熙不敢往上挑,就在枪还没有推出手的工夫,胡班拚足全身之力又把枪推了开去,然后急中生智,索性朝着贾熙用力的方向拉去。
贾熙万万料不到他会来这么一手,只觉得身体的重心在往外倾斜,忙止住脚步,站稳身体收枪,不得不用七八分力气与胡班夺。
胡班就借这点体外之力,两足在绳梯上一登,象鲤鱼一样跃了上去。
贾熙毫无思想准备,想不到来人竟有这么好的轻身功夫,忙收住枪,刚想回身,可胡班早已从他的头上跳过去,单腿着地,另一条腿已重重地踢在那贾熙的背上。
贾熙晃了一下,立脚不稳,长枪脱手,双手四处乱抓,可是仍然控制不住,“啊”的一声,象盘旋的苍鹰一般飞了下去。
却说下面的张飞等得好不心焦,正不知上面谁胜谁负,忽见上面掉下一个人来,不偏不倚正摔进了大号‘诸葛袋’中,皮囊顷刻向下面沉去。
张飞连忙将索子一收,拉开了皮囊,以为是胡班失手掉下来了,幸喜掉在这口袋里没有受仇,忙说道:“小胡啊,本督叫你小心一点,你不听老张之言,摔痛了没有?”
贾熙从上掉到下面,总以为要撞死在山石上,糊里糊涂地觉得身休一震,既不象摔在石头上,又不象掉在江水中,倒象是跌在云层里一样,一沉一浮没有痛感。而且迷糊中有人在说什么“本督”,“老张”之类的话,头脑马上清醒起来。
心想,山脚下有我的头号强敌,别去答应他,伺机把他干掉.即使自己死了也够个本。
张飞连叫数声,皮囊中的人就是不应,便松开了细绳,看不清摔得如何,说道:“小胡,老张在此,不必害怕!”
两个人凑得这么近,连呼吸的声音都可以听到。贾熙蜷缩在里面不去考虑张飞是什么时候来的,乘的是什么东西,只是思索着怎样出奇不意地处死他。
箭在弦上.势在必发。面对面的事,先下手为强,不容多想,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宝剑。
张飞也觉奇怪,怎么胡班一声不吭呢?估计他挨了家伙摔昏了,伸手想去拉出他。
外边看里边墨一样黑,里边看外边倒能看个大概。贾熙想,要是被你摸着,性命难保。
因此,看准了张飞猛扑了过去,右臂死死地勾住了脖子。
“呔!张飞你这黑脸,巫山李仪被你逼死。今日贾将军为他报仇,要你的命!”
说罢,左手紧拉右腕,用足平生之力卡住张飞的脖子。
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使张飞措手不及,当他醒悟到了眼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已经被贾熙叉得满面通红,青筋暴突了。
尽管如此,他为胡班高兴,因为胡班一上去,大军就有渡江的保障了。心里想,巫山大战中,李仪饮剑自刎,这个贾熙我一定要留住他。不然到了巴州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劝降严颇的。
但现在被他卡成这样,连口都没法开,怎么劝说呢?
其实张飞站的位置并不被动,要想摆脱他的手臂,只要用大拳向他胸口猛击一下,保险可以打一个窟窿。但张飞不想这么做,而想发点慈悲。
张飞比贾熙的力气要大得多,他咬紧牙光,肩膀一耸,大口地喘着气,还吃力地说道:“小贾不要这样……”
你要想透气,贾熙可没有这样好的心肠,什么要不要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贾熙死死叉住不放,非欲置其死地不可。
张飞人大手臂也长,被贾熙憋得实在吃不消,他也用两只蒲扇般大的手去勒贾熙的头颈,心想,你不放,我也不放,勒到你松了手我再松手。
在两个人赤手空拳搏斗的时候,想占上风的欲念比任何东西都强。贾熙一觉得头颈难过,手里愈加用力。你一用力,张飞更觉透不出气,愈想掐得他松手,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山下。
张飞吃亏在力距太长,用不出十分力,但想到胡班抢占住了山头,心里宽慰不少。
没过多少时间,张飞感觉到对方的手臂渐渐松了开来,忙也放下手来,使劲地把脖子转了几转,透了一口粗气。这才说道:“小贾,有话可以说嘛,何必要同老张拚命呢!”
囊中没有声音,张飞伸手去拖他,仍是一动不动,往他脸上一摸,已经凉了。
“啊?”
张飞想,严颜的两个女婿都死在我的手里,一个都留不住,恐怕他是不会降汉了。
张飞怨恨交集,朝着死尸叫道:“小贾啊,你怎么这么没有用,老张不要你的命,你倒断气了,你家岳丈知道了岂不要恨我?!”
张飞自从取了闵江后既想到巴州,又怕到巴州。
想到巴州是希望早日夺下各座关隘,早日与刘备聚会;怕到巴州的道理是杀了他的爱婿,严颜必然怀恨在心,他不肯降只有再开杀戒,这样太无情义。
因此,后来张飞能够收降严颜是桩不容易的事情,连孔明都佩服他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