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在上海音乐厅欣赏了一场特别的音乐会——“查尔斯·杨&彼得·杜根小提琴和钢琴唱奏音乐会”。两位毕业与茱莉亚音乐学院的音乐家,带来了很多不同于过去古典学院派的创意。作为查尔斯·杨格莱美奖得主、伯恩斯坦奖获得者、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他的履历是很“正”统,但他的演奏一点都不学院派。《波士顿环球报》说他“以摇滚巨星的魅力演奏古典小提琴”,这场音乐会真的让观众见识了此言不虚。钢琴家彼得·杜根在茱莉亚音乐学院教书。他不仅负责钢琴伴奏,还参与改编,是这场音乐会的共同策划者。
开场是蒙蒂的《查尔达斯舞曲》不是我们常听到的那个版本。查尔斯和杜根把它改成了自己的样子,前半段的慢板被拉得更慢,琴声像一个人在叹息,每一个长音都在空气中拖了很久才落下去。然后快板突然冲进来,小提琴的旋律像失控的过山车,在琴弦上飞驰,钢琴的节奏被切分,带了爵士乐的味道,台下有人开始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巴托克的《罗马尼亚民间舞曲》是上半场的亮点。这套六首短小的舞曲原是钢琴作品,改编成小提琴版后,保留了巴托克采集到的原始民间旋律,粗粝、质朴,带着东欧泥土的气息。查尔斯的演奏不像传统古典小提琴家那样“光滑”,反而故意留着一点毛边,那些快速的换弦和双音,被他拉出了乡间舞者跺脚的节奏感。
格什温的《夏日时光》被改编成一首慵懒的爵士歌。小提琴在高音区模仿人声的哼唱,钢琴的和弦裹着酒和夜色的味道,查尔斯中途停下来,用嘴哼了一段旋律,不是唱词,是用声音画出的弯弯弧线。
然后是他的原创曲目《循环》。这首曲子没有固定的旋律,只有一个短小的音型在不同的调性和节奏中反复出现、变形、叠加。小提琴在这里像一台永动机,手指在指板上快速爬行,弓子在弦上来回飞奔,钢琴的节奏型始终不变,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心跳。整首曲子不到五分钟,但那种被抛出去的、停不下来的能量,让人想起美国荒漠上那条笔直的公路,没有尽头,你只能一直开,一直开。
拉威尔的《G大调第二小提琴奏鸣曲》是上半场最“古典”的一首。但查尔斯也没有把它拉成博物馆里的展品,第一乐章的调性飘忽、节奏变化多端,被他处理得像两个人的即兴对话;第二乐章的布鲁斯乐句来了,小提琴的滑音像有人在叹气;第三乐章的快板被拉到几乎失控的边缘,然后稳稳地收住。
下半场是流行和爵士的天下。山姆·库克的《变化将至》被他用小提琴唱出了民权运动时期的希望与沧桑,哈罗德·阿伦的《彩虹之上》不再只是童话里的歌,而是被弦乐和钢琴的对话重新涂上成年人的颜色。
《柏林街头》是查尔斯的另一首原创。旋律里有德国统一后柏林的复杂气质,是一段短暂情感的写照,虽然感情易逝,但拥有过依然值得纪念。披头士的《黑鸟》被改编成小提琴独奏,琴声在低音区和高音区之间跳跃,像一只鸟在地面和天空之间盘旋。鲍勃·迪伦的《让你感受到我的爱》没有过多的装饰,查尔斯只是把小提琴放在肩上,拉出那段简单的旋律,像一个人在安静地表达爱意,直接、朴实。
动物乐队的《日升之屋》是一首关于命运与赎罪的民谣,原曲的叙事被查尔斯改编成小提琴的独白,琴声在低音区徘徊,像新奥尔良的街角,有人在黄昏时弹着吉他,唱一个关于沉沦的故事。
返场的《Stand by Me》让观众再一次感受到两位音乐家的魅力,熟悉的旋律让他们演绎出不同的风情,另一首曲是一首改编版的《扬基歌》。这首小学生都会哼的美国民谣,用了一组炫目的变奏。查尔斯和杜根把这段简单的旋律拆开、拉长、颠倒、加速,变着花样地玩。原曲只有几个音,却被他们变出十几种表情,有的段落活泼得像孩子在草地上跑,有的段落华丽得像百老汇的舞台,有的段落突然慢下来,小提琴在高音区拉出透明的泛音,像一个人在月光下自言自语,然后又回到欢快的主题,一路狂奔到最后一个音。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学会的第一首歌,几十年后成为音乐家的小孩把它翻出来玩出了无穷花样。
这场音乐会从头到尾没有“音乐厅礼仪”的拘束。台下有人跟着节奏拍手,有人小声哼唱,有人在中场休息时兴奋地讨论。两位音乐用琴声告诉我们:古典音乐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它可以舞蹈曲,可以爵士,可以摇滚,可以是任何你想让它成为的样子。享受音乐才是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