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从我心中流过
你从格拉丹东的冰川启程,
一册液态的史书,打开冰川的扉页。
藏羚羊欢跳,雪莲俯身吻别,
藏族汉子的锅庄,将祝福揉进风里。
在兰州,你学会弯曲,骤然宽厚,
如一位凝视孩儿的母亲,学会包容。
前方是九曲的命途,你必须向北,
再向北,写下写给高原的金色战书。
从此,泥沙是你携带的干粮,也是勋章,
金色,成为你血脉的底色。
鹳雀楼头,落日熔金,
我循着王之涣的指尖,触碰苍凉。
而在壶口,十里龙槽将你挤压,
锻造成一匹永不驯服的黄鬃马!
嘶鸣、冲荡,一道咆哮的金色闪电,
峡谷是锁链,你却将它吟唱成激昂的乐章,
每一寸突围,都刻进晋陕的岩壁。
直至潼关,你才放缓脚步,已成哲人。
泾与渭,在你怀中陈述各自的真理,
你只是沉默,将分明拥成一片无边的安详,
融合成无垠的平原。
你以乳汁,哺育麦浪、棉蕾与中原的黎明。
当列车驶过郑州的钢铁桥梁,
汽笛声中,我认出你——
你是《黄河东流去》书页里,
每一个寻找故土的脚印;
你是我中学时代那般呼喊:
“母亲,我来了!”
你是我血脉中,日夜奔流的,黄皮肤的原乡。
最终,你唱着离歌,走入蔚蓝的永恒,
将一身泥沙沉淀为广阔的大陆架。
个人的生命短暂如粟,
而我,一粒被你冲刷的沙,
终将汇入你古老的歌唱。
而一个民族的航程,
始终与你伴行,澎湃不息。
黄河啊,你不仅在地上奔涌,
你在我心头流过,
我的脉搏里,奔涌着你赐予的
——整个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