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象,皆在流转:晨光悄然推散轻雾,暮色温柔挽起炊烟;槐花簌簌落成春泥,冬雪又静静覆上枯枝;老友的酒杯相碰,清响犹在耳畔,转身却已隔了半生山海与千重云。
我渐渐懂得,生命从不喧哗宣言,它只是以最柔韧的声线低语——像晾在风中的花被罩,被风一拂便轻轻鼓荡,不争不执,却把整片天空悄然收进每一道褶皱里。
人生须臾,如朝露悬于草尖;世事浮沉,似云烟游于天际。可偏偏是这朝露,在将逝未逝之际,折射出七色微光;偏偏是这云烟,在聚散无定之间,酿出山腰半阙欲落未落的雨。
万般际遇,不过心上过客;千种悲欢,终成岁月回响。
昨夜打翻的茶渍干在木桌上,凝成一小片褐色的云;
我织到一半的毛线团滚落沙发底下,毛线头仍牵在我指尖——这些未完成的、毛茸茸的、尚带体温的“此刻”,比所有宏大的命题都更贴近真实。
唯有此刻,真实可触、可感、可握。它不在远方的“应该”里,亦不沉溺于往昔的“如果”中,而是:你正读着这句话时眼睫的微颤,窗外倏然掠过的一羽白鸽,手机屏亮起时那一声轻响,还有你读至此处,悄然呼出的那一口气。
珍惜眼前人,安住当下心,不负此生。
只是低头时,看见自己映在水洼里的脸——
还带着未被风干的、温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