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诗;《梅山有约》
唐风
山径斜斜,如一支淡墨的笔,在青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蜿蜒的意趣。我踏着晨露而来,鞋底沾着昨夜星辰的碎屑,去赴一场与梅的约定。
风从谷间升起,带着清冽的呼吸。那不是寻常的风,是梅的信使,携着若有若无的幽香,一缕一缕地,在空气中织就看不见的锦缎。我闭目深吸,仿佛已看见那虬枝横斜间,点点白梅如星子坠落在人间。
转过山坳,忽见一片云霞栖于枝头。不是云,是梅——或粉或白,或含苞或盛放,千树万树,竟像是把整个冬天的雪都酿成了花的酒,泼洒在这山野之间。它们不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不争艳,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我走近一株老梅。它的枝干皴裂如老人的手掌,粗糙而温暖,托举着满树轻盈。这是怎样的生命啊——在严寒中酝酿,在寂静中绽放,把苦涩的寒冬过成了诗意的春天。每一朵花都是一个小小的宇宙,藏着阳光、雨露,和无数个等待的晨昏。
有花瓣飘落,轻轻栖于我的肩头。这是梅的问候,还是时光的叹息?我不得而知。只觉得这一刻,山是我,我是梅,梅是这天地间的清气,而我,不过是偶然路过的一个寻梦人。
远处有钟声隐约,不知是哪个山寺的晨课。梅与禅,原是一对老友,都在无言中说着最深的道理。花开即佛,花落亦佛,我来与不来,梅都在那里,不增不减,不悲不喜。
日影渐斜,我该归去了。回首望山,梅影绰绰,如友人伫立,目送远行。我知道,这一别并非永诀——梅会再开,我会再来,而这份清雅的相知,早已种进心底,岁岁年年,永不凋零。
山深不知处,梅是故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