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峰西麓深处,名为“云霞谷”的狭窄山谷,是逍遥道宫重要的外围灵植药圃之一。此地灵气汇聚如薄雾,湿润温和,最适合培育“七霞莲”、“玉髓芝”等需要精纯水木灵气的珍品。此时本该是灵气氤氲、草木葱茏的景象,山谷却被死寂与寒意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灵药汁液被破坏后逸散的奇异甜香,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谷地内一片狼藉,灵田中无数价值不菲的灵草被连根拔起或被粗暴踩踏碾入污泥之中。原本负责看守此地的两名外门弟子,一死一重伤。
死者的尸体靠在谷口一块被鲜血浸透的岩石旁,脖颈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被巨力瞬间扭断。致命的伤处并非脖颈,而是其前胸心口位置——一个漆黑如墨、深可见骨的指洞!指洞边缘皮肉呈现诡异的青紫色,仿佛被极寒冻透,又似乎被剧毒侵蚀,血肉正在无声地萎缩、腐败,散发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阴寒黑气。
活着的那名弟子仰面躺在谷中唯一还算完好的药圃边,气若游丝。他右胸同样印着一个漆黑的指洞,边缘血肉同样在缓慢地腐败、发黑,阴寒的死气如同跗骨之蛆,正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生命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沫子,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面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脸色灰败中透着死气的青黑。
一道青影如电般掠入山谷!是裴行!他面容冰寒如铁,周身煞气不受控制地微微逸散,将谷中弥漫的血腥味都冲淡了几分。当他看到谷中惨状和那名垂死弟子胸前的指洞时,饶是以他久经沙场的心志,瞳孔也骤然收缩如针!
裴行瞬间出现在重伤弟子身边,雄浑温和的道元如同洪流般涌入其体内,不惜代价地封堵那正在扩散的阴寒死气,护住其即将崩溃的心脉与神魂。他认出了这歹毒指法,一股压抑了十余年、源自战场血与火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谁干的?!”裴行的声音沉如寒潭坠铁,强行压抑着焚天怒火。
那重伤弟子涣散的眼神在裴行雄浑道元的滋养下似乎短暂凝聚了一丝清明。巨大的痛苦与死亡的恐惧下,他看到是裴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枯瘦冰冷、沾满血污的手猛地死死抓住了裴行按在他胸前输送道元的手腕!那力量之大,完全不似垂死之人,指甲几乎嵌入了裴行的肉里!
“裴……裴长老……”弟子喉咙中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绝望的呜咽,夹杂着血沫和内脏碎片,“阴鬼……是阴癸妖人!咳咳……为首的是个……白面女人……穿着黑纱……”
裴行眼中寒光爆射!阴癸派!当年被李恪荡魔军犁庭扫穴、近乎连根拔起的魔门余孽!竟然还有如此阴狠的传承?!
重伤弟子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涌出,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眼神再次涣散,抓握裴行手腕的力量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用力!那漆黑的指洞上,黑气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般猛然活跃起来,加速腐蚀!弟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头,灰败的瞳孔深处爆射出刻骨铭心的恐惧和一种濒死的执着!仿佛要将这最后的讯息烙印进裴行的灵魂!
“她……她说……要用……要用……咳……大师兄……”弟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尖锐,如同恶鬼的诅咒穿透死寂的山谷:
“用大师兄(守拙)的……道骨……做……引子……”
“噗——”
一口粘稠污黑、混杂着阴寒碎冰的血块重重喷在裴行手臂和衣襟上!弟子全身猛地绷紧,如同离水的鱼般急促抽搐两下,死死抓住裴行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神彻底熄灭,定格在巨大的惊恐与不甘之中!
唯有那最后几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钉在裴行耳边:
用守拙的道骨做引子!
山谷死寂。血腥味更浓。裴行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弟子死不瞑目的双眼,又看向自己胸前衣袖上那滩触目惊心的污黑冰血。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阴沉的谷底投射出浓重的阴影,周身缭绕的煞气近乎凝成实质的黑红之色,脚下的碎石因无法承受那无形的压力而无声粉碎!
他目光落在死者胸前那个仍旧散发着阴寒黑气的漆黑指洞上。
“玄阴指……”裴行的声音冰冷得让空气冻结,“练到这种火候……带寒霜腐骨异力,化骨融魂……绝不是普通的阴癸长老。”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寒电刺破山谷迷障,投向终南山更幽暗的深处,仿佛要将那隐匿的魔踪锁定。怒火燃烧至顶峰,化为寒彻九幽的冰冷杀机在胸中奔涌:
“幽泉夫人!”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