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走散的同事情

我这两天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写写这位小同事,又该如何描述她呢?

她个子不高,身形清瘦,特别爱干净,做起事来十分利索,总给人清爽又精神的感觉,一年四季也总爱穿黑色的衣服。

二十年前,学校为领导的孩子开设实验班,实验班的老师被安排在同一间办公室,我和她也因此相识。我们两家只隔一条马路,上班途中总免不了相遇,下班也常常结伴同行。路上聊聊工作、孩子,再扯些家常,情谊就在朝夕相处里慢慢浓厚起来。

记得她刚结婚不久,我送了她几本家庭生活类的杂志,她很受用。没多久她怀孕了,孩子小时候总起湿疹,我便把女儿的旧衣服送给她。她老公喜欢钓鱼,偶尔也会送些小鱼给我们尝尝鲜。有个冬天我感冒得厉害,羽绒服脏了没力气洗,她主动帮我手洗干净;疫情期间,我老公炒菜时油溅到脸上,瞬间红肿发烫,出门买药不便,我打电话问她,她立刻说家里有烫伤药膏,我们就这样带着口罩,隔着防盗门,拿了药,用了效果很好,老公的脸很快恢复如初。前几年我母亲摔倒骨折,一众同事里,唯有她特地去医院探望。这份心意,让我满心感动,我们也成了旁人眼中无话不谈的朋友。

工作上,她很会处理人际关系,人缘向来不错,对领导的话更是言听计从,还很会揣测领导的心思,也因此深得领导赏识。同事有事找她帮忙,她从不嫌麻烦,总是耐心相助。有次几位同事闲聊,有人提了句喜欢吃锅圈店的混合芝麻酱,她记在心里,专程买来送到对方手里;还有同事的羊毛衣缩水了,在办公室随口一提,她二话不说,下午就带来了扩衣服的洗涤剂。那时的我,总觉得她心地善良,待人也格外真诚。

可后来发生的几件事,让我对她有了不同的认识。

学校每年的年度考核,优秀名额很有限,和她竞争的是一位身体不好的同事。她私下和我说起这位同事时,话语间满是恶意,甚至夹杂着诅咒之词,可当着那位同事的面,她却又表现得十分友好。还有一次,我们关系要好的四人聚餐,席间一位小妹说起自家调皮的孩子,纠结要不要让孩子上一年级——那孩子根本坐不住,课堂总捣乱,连考试是什么都不知道,幼儿园知识也只考二三十分。这孩子小时候身体不好,家人只盼着他健康,便没管过学习,如今到了上学的年纪,小妹实在犯愁,便问我们的意见。她当即说:“到年龄了,为啥要迟一年?”(她家男孩就是稍大些才上学的)。我则劝道:“孩子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上一年级,推迟一年,先把习惯养好、基础打牢,再上学也不迟。”小妹最后听了我的建议,如今孩子已经上五年级,成绩也还不错。前两天,学校一众人为即将退休的教师举办欢送会,纯属民间组织,之前,她亲口对我说过,她不喜欢这位老教师,然而,办公室只有她悄无声息的去参加了欢送会。

也是从这些事开始,我慢慢改变了对她的印象。我向来很有原则,正直的人就很要好的相处,世故圆滑的人,是我不喜欢的类型。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渐渐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有时我也会反思,或许是我做得不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方式,我怎能要求别人和自己一样呢?她对我好,那是真的,我应该懂得感恩。

我和她的情谊,终究在那些心口不一的瞬间里,慢慢淡了。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交情,热闹开场,却可能在细碎的失望里,悄然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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