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幽的厅堂之中,幽蓝古灯的火光轻轻晃动,将三道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扯出狭长扭曲的暗影。
兜帽之下,那人缓缓抬起头,一张沈清辞万万没有想到的面孔,撞入眼帘,是云澜师姐。
曾经温润和善,时常在练剑场为晚辈指点招式,当年也是为数不多愿意站出来,隐晦替她说过几句话的宗门师姐。沈清辞一度以为,云澜早已留在宗门之内,断不会卷入这场暗处的阴谋。
沈清辞握着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剑身轻轻嗡鸣一声。
“怎么会是你,”她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过往零碎的疑点一瞬间串联起来,沿途几次恰到好处泄露出去的行踪,幻境之中刻意勾起她伤痛回忆的引导,无数次差之毫厘的暗杀……原来一切的破绽,都藏在了最想不到的人身上。
云澜褪去兜帽,鬓边几缕发丝凌乱,一身宗门青衫早已沾染尘土,不复往日清雅从容。她目光避开沈清辞的视线,望向院中摇曳不息的青铜古灯,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夜风穿过破落的窗棂,卷起案几上泛黄帛书的边角,簌簌作响。
谢砚之半步挡在沈清辞身侧,神色沉静,剑尖没有直指对方,戒备却分毫未松,“当年之事,究竟真相如何?”云澜垂眸,指尖攥得发白。
“五年前苍梧渊异变,从来都不是你一人之过,”一句话落下,如同惊雷炸在狭小厅堂,沈清辞心头猛地一震。
当年苍梧渊魔气外泄,镇守结界崩塌,无数弟子殒命,所有罪责尽数压在了她的肩头。证据确凿,证词如山,百口莫辩之下,她自愿领下责罚,纵身跃下断魂崖,此后隐于青山,不问仙门世事。这些年来,她偶尔午夜梦回,也会怀疑事情另有隐情,却从不敢深想,生怕撕开伤疤之后,真相更加不堪。
“结界崩坏早有预谋。”云澜缓缓开口,字句沉重,“有人暗中篡改了结界阵纹,借魔气作乱,恰好寻到了你前去值守的时机,将全部祸水引到你的身上。那枚作为罪证的玉佩,是预先动过手脚,只要你灵力注入,便会触发魔气反噬。”
沈清辞脑海之中轰然一片,那些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愤懑,顺着血脉一点点往上涌,心口闷痛难当。
“为何你知晓一切,却闭口不言?”云澜闭上眼,眼底漫开一层苦涩,我没有选择。”
她抬手,露出手腕之上一道暗沉发黑的咒印,纹路盘旋,如同蛰伏的毒蛇。
“我的亲人被拿捏在对方手中。咒印早已种下,若是泄露半句真相,他们便会瞬间身死。这些年我游走明暗之间,一面替那人传递消息,一面暗中留下线索,期盼有朝一日,能够有人循着痕迹,来到这座古镇。”
说到此处,她抬眼看向二人,眼中带着恳切。
“引你们前来,不是为了加害。我只是再也熬不下去了。幕后之人野心极大,苍梧渊一事不过开端,他想要解开秘境封印,夺取深埋在此处的上古力量,一旦成事,整片天下苍生都会陷入浩劫。”
案几上那卷泛黄帛书,正是记载封印秘辛的手记。
就在这时,古镇四方骤然响起低沉的嗡鸣,脚下大地微微震颤,远处群山之间,一道漆黑戾气直冲云霄。
阴寒的笑声自虚空之中遥遥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妄。
“既然秘密已经拆穿,那便都留下来吧,”古灯幽蓝火焰猛地暴涨,整座古镇的黑雾汹涌汇聚,四面八方,退路已然断绝。
云澜面色一白,拔剑站到了沈清辞与谢砚之身旁。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