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97期“父与子”专题。
申大勇坐在旧船的甲板上，看着申运强吃冰棍。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五分钟。
申运强吃得很认真。他恰好力道地捏住冰棍，找到冰棍的那根木签，稍稍用点力，巧克力色的冰棍就从包装袋里露了出来。
他用仅有的三颗门牙啃食着，如同一只安静的啮齿动物。他吃一点，短而粗的手指就捏住木棍往上推一点。
推一点吃一点，吃一点推一点。
为什么不拆了包装袋直接吃呢？申大勇不是没问过申运强，但申运强的答案他不能接受，因为他觉得“吃得干净”这个答案太娘们儿了，一点都不合适，说出来他都觉得羞耻，但是在这样的申运强面前，他不能说。
申运强吃得很开心，两条短腿交靠在一起，一晃一晃。他脚上的鞋子破破烂烂，都是尘土，左边那只甚至露出了他的大脚趾。
申大勇看见申运强的大脚趾跟自己的一样，往第二个脚趾头靠着。他不用看都知道，申运强的第二个脚趾头比大脚趾高，就像他的一样。
等到申运强吃完了，将木棍从包装袋里取出来，舔干净上面的奶渍，又细细嗦了两遍，才心满意足地放下。
“好了，爸，我们继续赶路吧。”申大勇说。
申运强从甲板上跳下来，脚下柔软的沙子掺到他裸露的左脚趾头上，他觉得很有意思，大脚趾头在拱了拱。
“都说了，我不是你爸，我才四岁，是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是你爸呢，要叫我名字，我叫申运强，国运强盛的‘运强’。”
申大勇抿抿嘴，浓而黑的眉头微微一蹙，伸出有薄茧的手指，擦去了父亲嘴角那一点白。
“好了，这应该是我们碰见的最后一个冰柜，最后一根冰棍了，再往后走可就没有了，”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申运强。”
申运强很满意，微眯着的眼睛上，一对长长的花白的眉毛飞舞着，不羁又自由。
“知道，我不贪嘴。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去下一站，我知道，你说那个什么‘最后的庇护所’有个漂亮的军官姑娘，我知道她在等你。”
“你不是只有四岁吗？从哪里听来的？”申大勇将地上的简易背椅提起来抖掉上面的沙土。
背椅上缠着布条，看起来很粗糙，椅背和椅子腿左右各留出两截。
他将申运强摁在椅子上坐下，又从背在前面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根粗粗的绳子。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秘密，她说了，要安全抵达庇护所才能说。现在，不能说。”
申运强任由申大勇拿绳子绑他，还扭头过来朝他调皮地眨眼。
“好吧，这是你的秘密，不说就不说。”申大勇扯了扯绳子，确认结实，申运强也没有掉落的危险后，蹲下身来，反手将椅子上预留的绳子绑在自己的胸前和腰上。
“嘿哟”一声，申运强微微晃动过后，高了一米。
“坐稳了，别乱动啊。我们要走快些，天黑了可就麻烦了，我们会被这里的怪物吃掉，就再也见不到你说的那个漂亮姑娘了。”
“是，我四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听话懂事的，我不动，不添乱。”
申大勇的影子被身后两个巨大的火球拉得很长，他的一双大脚踩在松软的沙土上，发出“咕咕”的轻响。
他埋头，额前的汗珠爬过有皱纹的额头，流向高高的鼻梁，再滴落到沙土里。
偶然可以看到巨轮与楼房的残骸，安静沉睡在末日的沙漠中。
“吱呀吱呀”声中，背上的老父亲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申大勇的嘴角露出一个浅而不自知的微笑，继续埋头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