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河·噬罪者
第一章 血色飨宴
玄乎凰的生日宴会在第七道菜时开始崩坏。
当侍应生推着三米高的蛋糕塔进入宴会厅时,我注意到水晶吊灯在无风状态下晃动。香槟色丝绸桌布上的银质餐具正在渗出铁锈味血珠,但满座宾客仍在虚伪地鼓掌——直到第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后颈。
"吊灯!"梦言言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三百公斤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轰然坠落,碎裂的棱镜里映出无数个正在尖叫的玄乎凰。我护住身旁的少女扑向浮雕立柱,却在触碰到冰冷石柱的瞬间坠入虚空。失重感持续的时间足够默数十三下心跳,直到腐肉与檀香混合的气味刺入鼻腔。
睁开眼时,七把高背椅环绕着青金石长桌。烛火是凝固的琥珀色,照亮餐盘里蠕动的不明物体。萧山顶的拳头砸在雕刻着食人花的桌面上,红丝绒桌布突然暴起缠住他的手腕。
"请各位文明用餐。"
天花板渗出的机械女声带着电流杂音,墙壁上《最后的晚餐》仿作突然开始滴血。犹大手中的钱袋裂开,银币滚落地面变成蛆虫,钻进风曙光锃亮的皮鞋缝隙。这位新锐作家发出短促的惊叫,打翻了自己面前的鎏金餐盘。
数百支钢笔在瓷盘里互相啃食,笔尖刮擦出类似指甲抓挠黑板的声响。墨汁沿着桌布褶皱汇聚成扭曲人脸,那张脸竟与风曙光上个月去世的编辑一模一样。
我的银质餐盘盖自动弹开时,梦言言突然按住我的右手。她浅褐色的瞳孔在烛火下泛着金属光泽:"别直视食物。"
已经太迟了。
那颗鲜红的心脏在餐盘中有力搏动,冠状动脉表面布满我熟悉的疤痕——正是三年前移植给妹妹的心脏。暗红血沫从心室裂口涌出,在盘底勾勒出「哥哥救我」的字样。
"都是幻觉。"梦言言扯下蕾丝发带蒙住我眼睛,"用皮肤感知温度,真正的食物应该是..."
她的话被玄乎凰的尖笑打断。富婆的玫红色指甲戳进红酒高脚杯,金箔在液体中沉浮,每片都映着她丈夫不同情妇的脸。"二十八年婚姻,不如这些镀了金的婊子!"她突然仰头饮尽血酒,喉间发出蛇类吞咽的咯咯声。
萧山顶的异变始于一声腹鸣。
当这位健美冠军第五次掀翻餐盘时,他的喉结突然凸起拳头大小的肉瘤。我透过发带纤维看到他撕开衬衫,八块腹肌正在融化成半透明胶质物。"真正的食物..."他咆哮着扑向长桌中央的镀银汤盅,牙齿咬住幻化成烤乳猪的黑色菌丝。
天花板轰然开裂,饕餮纹青铜鼎裹挟着热浪坠落。全羊宴的虚影在蒸汽中浮动,萧山顶的瞳孔扩散成兽类竖瞳,下颌骨咔嚓一声脱臼到胸前。在他吞下第一口虚幻油脂的瞬间,整个人像高温下的蜡像般坍缩,在地面凝成刻着「暴食」的青铜钥匙。
"开胃菜结束了。"广播声混入咀嚼音,"请移步主宴厅。"
血色地毯像舌头般卷动,推着我们跌进黑暗长廊。七意诞突然掐住我手腕,高三生特有的圆润指甲几乎陷进皮肉:"墙里有东西在吃石头。"
梦言言举起打火机,火苗照亮墙纸接缝处蠕动的口腔。那些长着溃疡的嘴唇正在啃噬砖块,墙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风曙光突然扑向玄乎凰的珍珠手包:"你的罪器!给我能对付怪物的..."
深绿藤蔓从地缝暴起,缠住作家脚踝将他倒吊半空。戴斗笠的佝偻身影从廊柱阴影浮现,竹竿挑起风曙光的金丝眼镜扔进我怀里。"过桥费。"守桥人喉间发出沼泽冒泡的声响,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我胸前——那里不知何时多了杆青铜秤,秤盘上沾着妹妹手术那天的血迹。
七意诞突然举起手机,闪光灯照亮前方五十米处的拱门。无数獠牙状门框如同巨兽咽喉层层堆叠,最外侧的门楣上刻着我们七人的名字,其中萧山顶的部分正在被肉色菌膜覆盖。
"不是出口,"梦言言擦亮从甜品盘私藏的镜片,"是更深的胃囊。"
镜面映出的景象让我血液凝固——所谓的走廊根本不存在,我们正站在巨型生物的舌苔上,两侧不断收拢的「墙壁」其实是正在闭合的腭骨。
玄乎凰突然发出非人的嚎叫。她雪白的脖颈浮现鳞片状纹路,瞳孔分裂成金钱状复眼。当第一颗金珠从她眼角滚落时,青铜秤突然在我掌心发烫,秤杆上的铭文渗出鲜血:
【称量罪孽者,必先自剖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