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挑水到提水

心情再郁闷,日子还得过。

过日子的常备家什不能少。锅碗瓢盆,水缸水桶扁担。这是睁眼就要用到的东西。

到白铁部做了两个小水桶,有一般水桶的一半大。到生产资料门市部买了根担杖,买一口小水缸。

水井在一处沟沿边上,旁边是柳树。一次两担水就满水缸了。衣服到河里去洗,河水丰沛而清澈。

小时候从11岁就给家里挑水。现在挑水轻车熟路。两只小桶也不沉,在井边打水,听树上的小鸟唱歌,有点儿田园的感觉。

如果不是心理上的落差,单从生活上看也算是不错了。上班坐在办公室喝茶聊天,没有生活工作上的压力。每个月只有月末的那几天忙报表,报到县社就完事儿了。该有点儿惬意感才对。但那时掉进泥沼里,被政治上的遭遇蒙蔽了心境,高兴不起来。

孕期的最后那个月挑不动水了,也不敢挑了。便在水桶提把上拴根绳儿,打半桶水,倒进另一只桶里,再打半桶,这样两半桶水两只手提着,平衡,也能提动。后来再比半桶少一点儿,半路放下稍微停一会儿,分上下午两次去打水。

再后来只能比小半桶更少一点儿的提水,站在井沿边儿弯不下腰了,近乎是直着腰摆绳子,好在玩儿的熟练,也能按想法打上水,双手捣腾着把水桶提上来。

有时邻居要帮我,我坚决不要他们帮。再说村里人忌讳与单身女人打交道,我也确实不想给人添麻烦。办公室里除了我另三个都是男性,求他们谁都能帮忙,我从未想过要求人。那年月妇女怀孕,干活是很正常的事儿,还有干着活就生了的呢,所以没人觉得怀孕干活是不正常的。

直到生的那天,水缸里的水还是我自己提的。

从挑水到提水是与孩子的成长一起改变的。没有呵护,没有陪伴,也没领略关爱。期间只有母亲来过两次,她家里养了猪狗鸡兔,好多张嘴需要照料。父亲整天忙他的事儿,母亲有心无力于我。师傅来过一次,给送了些自养鸡的蛋。

一个人在抑郁的心境中孕育了孩子,是她让我体验了挑水提水的全过程。

现在回看,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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