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义 | 辛弃疾传奇之追斩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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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

— 第一回  义端盗印 —

静,非常静,但是在这层安静下,每个人都已经体会到了蚀骨的杀气。

辛弃疾此刻脸涨得通红,自打他加入耿京的义军以来,这是第一次令他觉得灼面的难堪。

而令他难堪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昔日的好友—— 义端。

“大帅,我认为,那义端固然该万死,但他留在军中的同伙却必当先除!”

说这话的是张安国,耿京军中的副将,此刻正冷眼瞥着辛弃疾。

那眼神,似乎就差拿刀立刻剜进辛弃疾的心口。

耿京未说话,他背对着众人,此刻正看着空落落的帅案。

那个帅案上本来放着军中的大印,那枚可以调动万千兵马的大印。

然而此时,那枚大印已经被义端那个奸贼偷走送去了金军大营。

“张将军言之有理,大帅,那义端当初便是辛弃疾招进来的,我看这娘的辛弃疾必然也是金庭的狗!大帅,定要把这辛弃疾砍了以绝后患啊!”

站在张安国身后的邵进也走上前说道。

他嗓门洪亮,脸上的横肉暴涨,满满的凶相瞪着辛弃疾,就等耿大帅一声令下便要亲手砍了辛弃疾的脑袋。

“大帅!掌书记杀不得!自从掌书记投奔我军以来,做的每件事,出的每个计,都是为我军着想。若不是掌书记,我军也不会拥有现在的规模。那义端之事,断然与掌书记无关!”

坐在辛弃疾上首的贾瑞此刻连忙站起身来为辛弃疾求情。

他不忍就这样误杀一个未来的将星。

“贾瑞!我看你恐怕也是和辛弃疾一伙的吧!”

邵进瞪着眼睛冲着贾瑞吼道。

“邵进,你休要放肆!自你来时我便在军中,你要污蔑我也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贾瑞狠狠地盯着邵进说道。

“贾瑞,是人都知道那义端便是辛弃疾招来的,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当初辛弃疾曾用性命担保义端是真心投靠,怎么,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想不认了?”

张安国冷冷地看着贾瑞说道。

“自古人心隔肚皮,那义端先前也是抗金的好汉,谁能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贾瑞对着张安国说道。

“哼!”张安国冷笑一声,说道,“好一个谁能想到,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是我军千千万万兄弟的性命,如今那义端偷走了帅印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就是!外面其他寨子的兄弟还不知道义端降了金狗,要是义端那厮拿着帅印去调令那些兄弟,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邵进此时也跟着说道。

“到最后,不光你我,恐怕我们全军的性命,都要葬送在这位掌书记手里。”

张安国冷冷着盯着辛弃疾说道。

千夫所指

“住口!都别说了!”

耿京狠狠地锤了一下帅案,他那如斗般大的拳头生生地将帅案砸出一个洞!

威压的气势一下便传遍了帐内,刚才还在争执的几个人此刻都低下了头。

耿京此时转过脸来,他那黑厚的脸庞此刻铁青,双眼通红的如要喷火,谁都知道大帅这是动了要杀人的心气,没一个人敢出半点声音。

静,异常的静,谁都等着大帅的命令,那命令一下便是一颗鲜活的人头落地。

“你......到底有没有......”

耿京此刻看向辛弃疾,怀疑与杀戮的目光来回扫在他身上。

辛弃疾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一刻他感到的不是难堪,而是懊悔。

他懊悔自己没有擦亮眼睛,竟然招来义端这么一个败类,置全军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说话!”

耿京断喝一声。

这一声断喝太大,连大帐里的火光都被震得颤抖起来,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在晃动。

“大帅。”辛弃疾毕恭毕敬站起来对耿京行了一个礼,然后说道,“那义端确是我保来的我认。我想此刻我再说什么也百口莫辩,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便是将那义端的人头与帅印都交还与大帅。”

“你是说你要去追回那义端?”

耿京看着辛弃疾问道。

“正是。以我对义端的了解,此人生性狡诈,定然在途中不会停留,而是直接往金军大营逃去。我只要先行赶到他往金营的必经之路等他,便定能将其擒获!”

辛弃疾此刻脸皮紧绷,在他心里恨不得万死以谢此罪,但是在他死前还有事必须要做。

那便是捉回义端,归还大印。

做这件事并非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这千万义军,为了整个抗金的大业。

“大帅!你千万不能放他离去,这辛弃疾洞悉我军的一切,此一去,若是和那义端勾结在一起,那到时候我军就全完啦!”

张安国看形势有变,立刻单膝跪地向耿京请求道。

他势必要在此时整死辛弃疾。

“就是大帅!这贼鸟辛弃疾不是好人,千万不能放他走!依俺看,现在便一刀剁了他!”

邵进见张安国跪下,也立刻跪下向耿京请求道。

“万万不可大帅!”此时一旁的贾瑞连忙单膝跪地,对着耿京说道,“辛兄弟是难得的将才,因为一个小人而枉杀了太过可惜,我愿意用我的性命为辛兄弟担保,还望大帅让他戴罪立功!”

就在贾瑞说完后,大帐内突然“唰”的一声除了张安国和邵进外的其他将领都跪在了地上。

只见他们齐声声地对耿京说道:

“大帅!我等也愿意为辛兄弟担保,还请大帅让他戴罪立功!”

邵进看到这阵仗,对下跪的众人啐了一口,骂道:“他妈的,你们这帮家伙难道都被这姓辛的收买了不成?”

此时其中一个为辛弃疾求情的将领说道:“我等并非被辛兄弟收买,而是辛兄弟来营的这段时间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相信辛兄弟是无辜的,愿意为他作保!”

出营追凶

耿京此刻依旧脸色铁青地看着辛弃疾,对他说道:“你确实不是和那义端一伙的?”

辛弃疾低着头拱手对耿京说道:“大帅明鉴,卑职确实有罪,但绝对与那义端并非同伙,请大帅再信我一次,我定亲手宰了此贼,将大印送回营中。”

“好!五天!我给你五天时间,你若在五天之内不能拿回帅印,那你留在营中的家人与属下定受军法伺候,你可能做到!”

耿京对着辛弃疾吼道。

“三天!”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辛弃疾,而辛弃疾那双眼亦如要喷出血来,紧绷着面皮对耿京说道:

“我只要三天时间,便定将义端的人头献于帐前,将大印归还大帅!”

“军中无戏言!”

耿京对辛弃疾说道。

“说到做到!”

辛弃疾回道。

“好!传我的命令,给掌书记备最快的马,三天,我就等你三天。三天不到,军法伺候!”

耿京说道。

“是!”

辛弃疾双手抱拳拜谢耿京,然后转身出账。

此时账外秋风刚起,万物都显得萧瑟。

而在辛弃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便是杀了义端,以解义军之难,还自己一个清白。


— 第二回 遇寇杀贼 —

“踏踏踏......”

在通往金营的小路上,一匹黑色的骏马正疯狂地喘息着,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似乎就快从它那如火一般的喉咙里喷涌出来,而嘴巴外那止不住的唾液正顺着它的鬃毛不断地往后飞去,就如即将耗尽的体力一样。

它已经连续奔袭十二个时辰没有休息了,沸腾的血液正在把它的身躯烤熟,但坐在它身上的那个人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依旧拼命地甩着鞭子。

因为那个人知道,此刻不能停,片刻也不能停。只要有片刻的停歇,耽误的,可能便是千万义军的性命。

那个人便是辛弃疾。

此刻他已熬得双眼通红,彻夜未睡使得他浑身精肉都如千万只虫蚁啃食般难受,血液倒冲至头部又让他极度亢奋,但他依旧知道,不能停!

而就在他拼命驱驰着马匹追赶义端时,突然“嘶”的一声,他坐下的马匹发出一声哀号,然后猛地向前栽倒。

辛弃疾连忙伸手一撑,身体如卷卧姿势,往地上翻去。

好在他反应敏捷,连续在地上几个翻滚才将那马的冲劲给卸去。

但纵然如此,他依旧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提剑做好防御的姿势,死死地注意着周围。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马的摔倒并非因为奔驰久了而累毙,显然是中了别人的埋伏,前蹄被绊马索套了去。

催马急追

果然,就在他刚用剑护好前身时,一支飞箭便卷着劲风朝他的面门而来。

辛弃疾抬手用剑一挡,便把那支箭拨打到一边。

那是一支金人的箭。

接着又来两发,一前一后,皆是对着要害。

辛弃疾劈挡一支又闪过另一支。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也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干净利落。

然而就在他还在仔细注视着来箭方向判断到底是什么人暗中偷袭时,却看见两匹马缓缓晃出来。两匹马上各坐一人,两人皆是身形高大之人。光秃秃的脑门锃亮无比,两根粗粗的胡辫耷拉着头的两侧。

这是两个金人,两个壮年金人。

其中一个胡须浓密年纪稍大的金人对着另一个笑道:

“喂,乌烈,你的箭让这只汉猪都躲了去。”

他说的是金语,但辛弃疾听得懂。

另外那个金人说道:

“妈的畜生,这只猪真是运气好,看我再射死他。”

之前那个胡子金人笑道:

“那这样好不好,我们谁先射中了这只猪,他的头就归谁。”

这个时候辛弃疾才看清,这两个金人的马前个各挂着两个头颅,分别是两个女人的头颅和两个小孩的头颅,显然他们是刚杀了汉人后过来的。

没胡子那个金人说道:

“比就比,刚宰了几只嫩猪这会儿正愁没乐子,这汉猪便是送上门来的乐子,看来他必定是我的了!”

说罢他抬手就射,箭直直地朝辛弃疾的面门而来。

辛弃疾看得真切,他也并未使力,只巧巧地打,正好打在那来箭的受力处,便将那箭拨到了一边。

那有胡子的金人笑道:

“乌烈,看来你不行,还要多练练,还是看我的吧。”

说罢他掏出两箭搭在弦上,接着绷紧而放,那两支箭便如两条毒蛇朝辛弃疾飞来。

辛弃疾依旧镇定,他就如之前一般一打一躲,便轻松地闪过了这两支箭。

但没想到,这次却不同。

就在辛弃疾刚躲开第二支箭后,第三支箭已经近在眼前。

原来那胡子金人知道辛弃疾能躲,便算准了他闪身的位置已经提前射出了第三支箭。

直往辛弃疾的面门。

这箭来得太快又太急,等辛弃疾发现时已经无法提剑拨挡,更不能闪身侧过。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辛弃疾稳住身形,身体急急后仰,头部也顺着来箭方向仰去,这才堪堪留出一丝空当让箭擦脸而过。

那没胡子的哈哈大笑:“莫要说我,你那箭法也是不行!”

那有胡子的此刻却没那么有兴致,而是沉下脸说道:“别笑了,这汉猪有点东西在身上,我们还要小心些。”

没胡子听后啐了一口在地上,骂道:“呸,汉人都是猪,只配拿来吃,看我一棒子砸死他!”

说罢他催马前来,高高举起狼牙棒就准备往下砸。

按照他一贯虐杀汉民的经验,这一棒下去,必定头开骨裂,脑浆崩出一地。

但这次他失算了。

只见辛弃疾忽然起身,紧接着双脚反复蹬踩一旁的树木,借着这树木的撑力高高跃起,竟然跃得比那马上的金人还要高。

那金人未想过辛弃疾竟有这般变化,兀自举着手中的狼牙棒还犹豫不决,却见辛弃疾已迅出一剑,将那金人举着狼牙棒的手臂带出一道口子。

那没胡子的吃痛,哎呀叫喊一声举着狼牙棒的手便垂了下来。

却没想到已翻身到了那金人身后的辛弃疾又出两剑,直接给那没胡子的右臂改了花刀。

那没胡子的吃痛不已,再也拿不住那狼牙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在身后那有胡子的金人看得真切,连忙射出两箭将辛弃疾逼退,这才将那没胡子的金人救下。

此时那没胡子的右臂已废,便连忙左手抽出马刀准备迎战,而那有胡子的怕他再吃亏,也连忙催马而来,抽出腰间的马刀嗷嗷向辛弃疾杀去。

这两胡人一前一后,对辛弃疾形成夹击之势。

这等阵势,有马对无马,两人对一人,可以说辛弃疾是必死无疑。

以一敌二

然就在这俩金人嗷嗷冲到辛弃疾跟前,挥刀砍下去的瞬间,辛弃疾一个闪身,便在两人的视线中消失不见,让他们俩结结实实砍了个空。

那没胡子的刚才吃过辛弃疾的大亏,此刻心里惊恐,举着马刀对着四周大喊:

“他去哪了?可看到那畜生去哪了?”

有胡子的也没看到辛弃疾,警惕地边寻找边说道:

“刚才像是闪你那边去了,你快仔细看看。”

那没胡子一听这话更是害怕,一边叫喊着“在哪在哪”,一边前前后后急急寻找辛弃疾的身影,却一点儿影子都看不到。

此时那辛弃疾就如同鬼魅一般,竟然在这两个金人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他两人还在寻找的时候,突然那没胡子的惨叫一声。

原来辛弃疾一直抱着他马的肚子躲在马底,此时他看准机会一剑从那没胡子下身直接刺进肚子。

再抽出剑之时,那没胡子的肠子随着辛弃疾的剑滚滚而出,流了一地。

那没胡子的捂着肚子直直地栽了下去,已然是活不了了。

那有胡子的还想去查看情况,只见辛弃疾已经翻身上了之前那没胡子金人的马,也不废话,拍马提剑就对他而来。

那有胡子的不敢怠慢,赶快提起马刀去劈。

哪知就这一个回合,辛弃疾的剑连打带砍反手再一削,那有胡子金人的人头便已滚落在地。

整个过程快到完全看不清。

此时看着两个已经死透的金人,辛弃疾没有一丝杀贼的快感。

因为他脑子里全是追义端的事。

此时之前骑过来的马已经倒毙,当下之际唯有用这两个金人的马继续追。

辛弃疾将两匹马前挂着的四个汉民的头颅卸下来,这种情景他从小已然见得太多。

没有时间祭奠,他匆匆地将这四个可怜百姓的头颅放在一边树林的隐秘处,在上面撒了一把土就当埋葬,接着他对着这四个头颅鞠了一个躬,便赶快骑上金人的马继续向着义端逃离的方向追将而去。


— 第三回:斩贼归印 —

残阳如血,远远孤悬在天边,水泊边的芦苇飘荡,偶尔一阵风过惊起几声鸦叫,悲鸣且殇怯。

在这乱世之下,这一处水泊边的静谧,却处处透露出肃杀的感觉。

义端蹲下身子,用带来的水囊放在水泊里灌满水,接着又捧起几把水洗了洗脸,然后长叹一声看看四周。

自从偷印从耿京军营逃出后,他在路上偶有停歇,始终不敢放松。如今跑到这离金军大营还有半日路程的地方他终于敢放松下来了。

因为他知道,纵使再快的人也无法追上他。

除非鬼神。

这会秋风骤起,微风吹动义端的僧袍,几只乌鸦又哀叫着从天空飞过。

义端看着那即将落下的夕阳,再抚摸了一下怀里的耿京大印,不禁心情愉悦,无限惬意。

因为他知道,只要再过半日,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便在等着他。

高楼琼宇、美酒佳肴、珍宝美女,哪一样不是男人梦寐以求的。

此刻他看着夕阳那如血的余晖,就如同看到明日金色的富贵一样,即将捉住。

只是他没有在意的是,那夕阳已经渐渐地没入水里,化为泡影。

就在义端还在幻想今后富贵之时,突然“咕噜噜”一串声响从他身后传来。

这声音来得奇怪,义端立刻翻身查看。

却见在他身后,两颗人头正在地上滚动,一直滚到他的马前才停下。

那是两颗金人的人头。

在这世道下,看到人头并不稀奇,但看到金人的人头,那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还是在金军大营附近。

义端立时知道不对,他拿过放在一边的铁杖。那铁杖如棒,两头较粗,其中一头还带着倒刺。此时义端紧紧地将铁杖护在身前,小心地四周察看,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敢如此大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敢杀金人。

不一时,一个人影,隐隐约约地远处的一处芦苇丛里晃过。

义端没有看清,再仔细看时,那个人影又不见了。

此时义端大喝一声:

“谁!是英雄好汉的就出来!”

话音刚落,就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裹着劲风朝义端的面门而来。

那箭来得太急,义端连忙用杖格挡,却没想到此箭力道甚大,义端虽然将箭挡去,却也震得虎口发麻。

义端低头看了一下那支箭,是一支金人的箭。

此时义端再次大喝道:

“究竟是谁装神弄鬼,使得这些卑鄙手段,若是真英雄,还请出来一战!”

这时从芦苇丛里走出一个人。

只见那人身高七尺,姿貌伟岸,满脸英气,双目如炬,既有文人风骨,又兼武人英勇,此时持剑而立,当真是一名少年英雄。

水泊决斗

义端见到那人,口齿都有些不清晰了,说道:“辛弃疾,你竟......追我到了这里。”

辛弃疾说道:“义端,枉我拿你当义士,邀你共襄抗金大事,如今你竟卖身金狗,做出偷印换官这等不耻之事,今日我必手刃了你,将大印送归军营。”

义端见状说道:“辛兄弟,你也不看看如今形势,当今天下,宋廷暗弱,皇帝昏聩,迟早便是金人一统天下。如今难得金庭既往不咎,不追抗金之责,只要愿意归顺金庭,依然可以当官封爵,治一方天地。辛兄弟,依你的才华,何不与我一同顺了金人,以后必然大有可为!”

“呸!”辛弃疾怒斥道,“金狗占我土地,杀我百姓,多少人枉死金狗之手,我大宋河山亦惨无颜色,只叹我悠悠华夏恐绝于蛮夷之手,千年社稷怕再无人祭祀血食。如今你不思报国,是为不忠,窃义军大印,是为不义,今日我辛弃疾定要杀你这不忠不义之徒。”

义端见说服不了辛弃疾,转而说道:“我素来知道你有侠名,有些武艺在身上,只是你这文人出身,恐怕谁死谁手上,也实未知。”

辛弃疾说道:“取你这狗贼首级,我这文人便够了。”

义端说道:“那便休怪我下手无情了!”

说罢义端大喝一声,提着铁杖就朝辛弃疾打去。只见他此杖颇狠,直打辛弃疾的面门。

辛弃疾也不多避,只是恰恰躲过义端杖打的位置,然后提剑直挑,直刺义端的心口。

义端没想到辛弃疾的招式竟如此灵巧,只一剑便反守为攻,且这剑来的位置极刁,让他挡也不是,避也不是。

于是义端连忙收杖格挡,再加上身形急退,才堪堪躲过此剑。

此时刚躲过这一剑的义端不禁心有余悸,不经意间背上都已激出一身冷汗,心里暗叫一声:

“好剑法!”

接着他不敢怠慢,招式不敢用大,只是稍一出手便赶忙来护,生怕一个招式用大又着了辛弃疾的反刺。

辛弃疾见义端每一招都十分谨慎,倒也不急,亦是不断试探地刺出几剑来寻找义端的破绽。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大概有十来个回合后,突然义端一个发力,率先变招。只见他双臂贯力,猛地使杖往辛弃疾的剑上砸去。

义端那铁杖虽不是特别重,但也属钝器,此时全力砸在辛弃疾的剑上只恐长剑不敌。

果不其然,只见辛弃疾的长剑一接触到铁杖便立时不能承受住铁杖的力道,辛弃疾连忙双手同时撑住,身体也往后连退数步似有踉跄。

义端哪肯放过这个机会,连忙挥动铁杖朝辛弃疾的面门砸去。

这一招其实是义端的一个杀招,他那铁杖头上全是倒刺,专在对方身形不稳的时候打去。

无论对方是后躲还是左右闪避,义端都有后手,就是要在对方闪避后的位置再接一杖,则必然能乘对方身形未稳时得手,到时不是立死也必重伤。

多少英雄好汉都折在义端的这一招之下。

此时义端正自得以,就等着看辛弃疾往哪里躲,他便跟上一杖。

哪知辛弃疾既不往左右,亦不往后,而是脚跟一抵,俯身向前,直朝义端的心窝而去。

义端大惊,没有想到辛弃疾居然有如此变招,连忙挥杖而挡。

可惜他招式乱了,身形也不稳,纵使用尽全力,还是被辛弃疾这一剑带住。

只听“噗呲”一声,一道深深的口子自义端的腹部到胸口斜贯而去,殷红的鲜血立刻喷薄而出。

义端忍痛不耐,还想起身,却见辛弃疾第二剑又至。

此时他胸口大痛,力气也远不如之前,双手举杖才堪堪挡住辛弃疾这一剑。

没想到这边刚挡住辛弃疾的第二剑,第三剑又至。

且直朝他头面而来。

义端大叫,用尽全力甩手去挡,才格开辛弃疾这一剑。

然后第四剑又至。

此时只听辛弃疾一声“中!”,义端那右肩便被辛弃疾狠狠刺入。

接着又听辛弃疾一声“再中!”,义端左边的琵琶骨也被辛弃疾的长剑狠狠刺入。

这是第五剑。

义端此时已然无力抵抗,只见他双手下垂,跪在地上,铁杖亦滚落到一旁。

辛弃疾此时执剑抵在义端的面门,问道:

“义端,你可就死?”

义端呼着重气,抬眼地看着辛弃疾求饶道:“君乃义士,我一直知道你的侠名,如今一见,果不同凡响,还请君看在往日相识一场的份上,千万不要杀我!”

(原文:“我识君真相,乃青兕也,力能杀人,幸勿杀我。”)

辛弃疾冷眼看着他说道:“只怕我想饶你,我手里的长剑也饶不得!”

说罢长出一剑,便了解了义端的性命。

携印而归

秋凤萧瑟,日光沉暗。

一日后的耿京大营里,刀斧手迎着猎猎的军旗正举着大刀森然地站着。

辛弃疾留在军中的家人与他的部下此刻都压在法场准备问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要到三天的期限。

贾瑞此时看着远处辛弃疾归来的方向心急如焚,只再片刻就要开刀问斩,届时一切都无法挽回。

而坐在一边的张安国则一脸阴沉与得意。

因为再不屑片刻,他便能将辛弃疾的派系连根拔起,从此再无人能撼动他在军中的地位。

再看此时坐在法台上的耿京,却是脸色铁青。相比即将到来的期限,他更担心辛弃疾不能归来。

此刻他亦和贾瑞一样,紧盯着军门的方向,盼着辛弃疾能及时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一丝声响。

肃杀的气氛在军中蔓延,每个人都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这时远处的鼓手又敲起了更鼓。

约定的时间已到。

耿京捏着手里的令牌,迟迟犹豫不忍掷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挂在那枚细长的令牌上,有些心中不忍的人已经紧闭起了眼睛。

就在大家屏住呼吸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身影高举着一颗人头急急地朝营中奔来。

那是辛弃疾!

在一旁的张安国见势不对,立刻站起身来,对着行刑官喊道:

“时辰已到,你还等什么?速速问斩!”

此时在一旁的贾瑞立刻喝止道:

“休得问斩!辛兄弟已来!”

张安国不管这些,跳将起来,喝道:

“快斩!快斩!时辰已到,不可误了军法!”

此时就听“嗖”的一声,张安国一声惨叫,他的手掌被耿京掷出的令牌砸出一个血洞。

只见耿京站起身喝骂道:

“谁都不许动,辛兄弟已归,速速放人!”

刀斧手听令一个个放下斩刀,将捆在法场众人身上的绳子一一解去。

此时辛弃疾已经疾奔到帐前。

只见他一个翻身下马,便单膝跪在地上,将义端的人头和大印双双举过头顶,对着耿京说道:

“大帅,贼人已除,军印已归,辛弃疾特来复命!”

耿京嬉笑着连忙扶起辛弃疾,说道:

“这百里追贼,当世恐无人能做到,辛兄弟你实在壮也!”

辛弃疾欠身道:

“义端由我引来,大印也因我而丢,我实有过错,此番也只当将功折过罢了。”

耿京笑着说道:

“那些就莫再说了,归来便好,归来便好!”

接着他走出营帐,对着帐外的众人嚷道:

“来人,设宴,我要亲自为辛兄弟凯旋庆贺!”

帐外的众人听罢欢声雷动,大家都为辛弃疾百里追贼佩服叫好。

营帐内外皆是一片欢快热闹的气氛。

只是在这一片欢乐的气氛之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辛弃疾。

那双眼睛泛着毒光,仿佛要吃人一样。


以上便是辛弃疾三日追斩叛僧义端的故事,欲知后事如何,还请看下回分晓!

-- 辛弃疾追义端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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