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雨

夏日炎炎,连续高温,人们对雨的渴望不亚于龟裂的土地。

夜,看不见月明星稀,听不见虫鸣鸟叫,唯有家家户户的空调在彻夜轰鸣。整个城市是“冰火两重天”,门外,就是一个大蒸锅,屋内,空调给了一隅凉爽,人们就在这些狭小的格子里暂缓一天的疲倦,准备开启明天微小的人生。

空调确是一个好东西,管你几伏热天,只要躲进屋里,门窗一关,自是一番境界,凉凉快快,与世无争。温室效应、臭氧空洞,与我还遥远着呢。睡觉吧!耳畔早已响起儿子的细细鼾声。        

中午,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我和妹妹来到井边。黑黝黝的井口,清凉凉的井水。“姐姐,拿桶来,我给你凉快凉快!”我们各自就着桶沿咕咚咕咚地灌了一肚子水,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妹妹朝我撩起裤腿的双脚泼泼来一桶凉水来,我跳着双脚嗞嗞的叫唤,却也难掩爽快之意。我也在井水中打了一桶,朝妹妹泼去,她也高兴得很!正当我和妹妹乐此不彼的时候,乌云在不知不觉间就席卷了整个天空,我们提着小桶就跑呀,跑呀,雨就要来了,我们正和雨进行着一场赛跑,我们一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抓我,不要我跑,我正不耐烦,却听见了“咿咿呀呀”的声音,我一激灵醒来,是儿子在背后乱滚着,这是他半夜要喝奶的行动啊。环顾四周,路灯微弱的亮光穿进屋内,窗外的燥热似乎也在努力的渗进来,这分明是一场较量啊!耳畔似乎有了丝丝雨声。我静静听着,确信不是空调的滴水声,真的下雨了,心中有一阵窃喜。我静静的听着,放佛进到了刚才的梦中。

窗外,雨水洒在这些钢筋混凝土上,是一声声浅浅的闷响,仿佛心口吃了鲁提辖的一记闷拳;雨水洒在家家户户的雨棚上,清越刺耳,仿佛心间放了把剔骨尖刀。此时,热渐渐退去,夜一如既往的黑。

觉是无法睡了,这单调的雨声让人心生厌烦,这雨完全没有老家农村的格调了,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解暑散热罢了。

此时此刻更让我怀老家农村的雨。

如果是在夜里,听雨是一场身心舒畅的旅行。

雨打在芭蕉上,总让人想起古诗词里雨打芭蕉的愁怨,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也是一种美妙的生活。雨打在江南小巷里,总是想起那丁香般的女子,诗人的心又何处安放?雨打在梧桐上,总让人想秋雨梧桐的心境来。雨打在竹叶上,“竹雨松风琴韵,茶烟梧月书声”总让人流连。雨打在房前屋后的瓦罐上,哪种清越之声,让人心安。雨打在晚归人的伞上,总让人感受到一种归家的急切,温馨之感溢满心间……

如果是在白天,斗雨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游戏。

一个闪电,一个雷,响彻田间土地;下雨啦,孩童一声吼,吓破村庄胆......一阵狂风,肆虐而过,睡觉的人们触电般一跃而起,无论老人小孩,他们把撮箕、簸箕、箩筐、扁担一起搬到到晒坝上,都卯足劲儿地抢收粮食。在与雨斗的过程中,大人们激烈而劳累,小孩子们欢天喜地,一路上来来往往,闹闹嚷嚷,鸡飞狗跳鸭欢叫。动作快的,在雨来临之前收好了,动作慢的,还是遭雨袭击了。庆幸与懊恼,欢喜与怏怏,都和着雨声充满天地间。田间地头都成了雨的世界,屋檐下挂起了帘子,也堆满了人和家什。落汤鸡、落水狗蜷曲在屋角,得水的鸭子在雨中欢快的撮着雨水。

戏雨,也是孩子们童年永不褪色的记忆。

下雨之时,在田间小路上,总会看到有一片荷叶顶在孩子们的头上做雨伞,总会有一片荷叶抠掉顶端圈在孩子的脖子上做成蓑衣。管你大人许不许。

阵雨过后,房前屋后都有一条条的小水沟,孩子们在这里洗脚玩耍,扎大坝,和鸭子们抢一个池子里的水。没有卫生不卫生之说,只有快乐不快乐之问。

阵雨之后,小路上变成了泥淖,小孩子却欢天喜地,三五一群挤成一堆,一双双小脚丫子在泥浆里转来转去,做了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看谁的做得新奇,做得精致,哪管小脚上糊满了稀泥。

阵雨之后,家中的玉米粒摆放在地上,成了孩子们快乐的练功场。小孩子看了武侠片,就在玉米堆里练六脉神剑、降龙十八掌,搞得玉米粒满屋乱飞,任是大人如何禁止都不曾停歇。

......

现在,我们欢乐的场景变了。祖辈很多都去世了,父辈也都外出打工了。那时候的孩子也长大了,十之八九都离开了农村,有的成了农民工二代,有的在外地求学,工作,有的当起了老板,有的成了教师。无论人事怎么变幻,雨,都成为了我们童年的一段靓丽风景,雨中的故事成了我们心中的童年经典。

在城市里,关于雨水的快乐都流进了下水道里,地面永远都是那样光溜溜的,就好比现在孩子关于雨水的童年,寥寥可数。雨,在城市里,再也不是天地间的一挂帘子,它再也拢不住天地间的青翠,拢不住失去的光阴和那纯粹的快乐,拢住的,只有一种叫文明的东西。

文明是牺牲自然为代价的自我约束。

雨,家乡的雨,成了心中的一道绝境,心心念念,一辈子,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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