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妈闺蜜,但我从十五岁就想娶她

第一章 那个夏天,我犯了一个错


十五岁那年暑假,我妈把我扔在了林姨家。


她说她要出差,一个月。我爸跟她离婚后去了广州,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没人管我,她就想起了她最好的闺蜜。


“慧慧啊,浩浩去你那儿住几天,你帮我看着点。这孩子皮,你别惯着他。”


林姨在电话那头笑:“放心吧张姐,浩浩乖着呢。”


我妈挂了电话,塞给我两百块钱和一身换洗衣服,就把我送到了林姨家门口。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一个月的借宿,会改变我的一生。


林姨家在六楼,没有电梯。我拎着行李爬上楼的时候,满头大汗,T恤都湿透了。敲门之前,我先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门开了。


林姨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裙,V领的,锁骨若隐若现。裙子不算长,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腰肢纤细,偏偏该凸的地方凸得恰到好处,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百合花。


那年她二十六岁,已经外出工作两年,一个人住。


“哟,浩浩都长这么高了?”她笑着打量我,眼睛弯成月牙,“快进来,外面热死了。”


她侧身让开,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香风。那香味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牌子,却像钩子一样钻进我的鼻子里,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低着头进了门,不敢看她。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林姨我从小就认识,逢年过节她都来我家吃饭,给我买过玩具,带我去吃过肯德基。可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她,心跳就漏了一拍。


可能是青春期到了吧。也可能是那天下午的阳光太好,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后来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换洗的衣服忘在客厅了。我围着浴巾走出去,刚好撞见林姨从阳台收衣服回来。她穿着一件吊带睡裙,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仿佛随时会滑落。锁骨下方是一片白皙的肌肤,轻薄的睡裙紧贴着身体曲线,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还害羞呢?”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火烧火燎地从她身边跑过去,抓起衣服就冲回了卫生间。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她在外面笑。


那笑声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挠在我心上。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姨的笑脸,她穿着白裙子的样子,她弯腰给我递拖鞋时露出的锁骨,她侧身时腰肢扭动的弧度,她笑的时候胸前微微颤动的丰满……


我拼命告诉自己,她是我妈的闺蜜,她比我大十一岁,我不能对她有任何想法。


可是越是这样想,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下面的旗杆第一次硬的发疼…


那年夏天,我做了一件错事。


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而这个错误,我一错就是八年。


第二章 五年后,她又出现在我面前


二十岁那年,我考上了重庆大学。


我妈高兴坏了,逢人就吹嘘她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填志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留在重庆。


因为林姨结婚后住在重庆。


得知她结婚的消息我曾难过了一星期,那些天里我郁郁寡欢的干什么都没精神,害得老妈以为我得了病。


这五年里,我见过她几次。过年的时候,她来我家拜年,给我带了新衣服;我妈生日的时候,她请我们吃饭,给我夹菜的时候说了句“浩浩都长这么帅了”。


每一次见面,我都会失眠好几天。


我觉得自己有病。她是我妈的闺蜜,她比我大十一岁,她已经结过婚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们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可我控制不住。


大学报到那天,我妈非要送我。我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妈不放心,最后还是林姨开了口:“张姐,我送浩浩去吧,正好我那天没事。”


我妈想了想,答应了。


于是那天早上,林姨开着她的白色小POLO来接我。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下面是紧身的牛仔裤,把臀部和腿部的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弯腰帮我开车门的时候,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我瞥见一抹雪白弧度,心脏猛地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上车吧,大学生。”她冲我眨了眨眼。


我坐在副驾驶上,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手心全是汗。她开车的时候,手臂随着方向盘转动,衬衫袖子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皓腕。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的大腿上投下一片光影,那双腿包裹在牛仔裤里,修长笔直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眼。


一路上她跟我聊天,问我学什么专业,宿舍几个人,食堂好不好吃。我嗯嗯啊啊地回答,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了学校,她帮我把行李搬到宿舍,还帮我铺了床单。她弯腰铺床的时候,衬衫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雪白纤细的腰肢。室友们看见她,都以为是我女朋友,眼神暧昧得要命。


我赶紧解释:“这是我阿姨。”


她听见了,笑着说:“对啊,我是他阿姨。你们几个小伙子,以后多照顾照顾我们家浩浩。”


她走后,室友们围上来:“卧槽,你阿姨也太好看了吧?那身材前凸后翘、峰峦起伏的,绝了!有对象没?”


我踹了他们一脚:“滚。”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闻着枕头上残留的她身上的香味,又一次失眠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头像,点进去,又退出来。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发一条消息。


我想告诉她,我今天很开心。


我想告诉她,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她。


可我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因为我怕一说出口,就连叫她一声“林姨”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三章 她离婚的消息,让我心里长了草


大二那年冬天,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一件事。


“你林姨离婚了,你知道吗?”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个月。她那个老公不是东西,在外面有人了,女的肚子都搞大了。你林姨也是个傻的,居然忍到现在才离。”


我妈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离婚了。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给她发了条微信:“林姨,听说你的事了。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没有回。


我又发了一条:“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找我聊聊。我随时有空。”


还是没有回。


那一整夜我都没睡着。我翻来覆去地想,她是不是哭了?她是不是很难过?她会不会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


第二天一早,我翘了课,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去了她家。


站在她家门口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我还是敲了门。


门开了,她站在门后面,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着,整个人瘦了一圈,却依然掩不住那股天生的风韵。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一侧,露出一边圆润的肩头。


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浩浩?你怎么来了?”


“我……”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全忘了,“我路过。”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路过?你家在南岸,学校在沙坪坝,我家在江北,你路过哪儿了?”


我被拆穿了,脸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侧身让开:“进来吧。”


我走进她家,屋子里乱得不成样子。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沙发上扔着几件没叠的衣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透不进一点光。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几天没收拾,你别介意。”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林姨,”我说,“我请你吃饭吧。”


她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第四章 那碗李米线,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没有让我请她吃饭。


她说她不想出门,怕碰见熟人。她说她这个样子,谁都不想见。


我说那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好久,最后说:“李米线吧。以前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他总带我去吃的那家。后来结了婚,就再也没去过。”


我说好,你等着。


我骑着她的小电驴,导航找了四十分钟,终于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李米线。店面很小,招牌都褪了色,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叼着烟在煮粉。


“小伙子,吃啥子?”


“两碗牛肉米线,一碗加辣,一碗不加辣。”


“打包还是在这儿吃?”


“打包。”


等米线的时候,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翘了课,坐了俩小时的车,跑了大半个城市,就是为了给她买一碗米线。


她要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米线打包好之后,我骑着小电驴往回赶。路上下了雨,我没带伞,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但我把米线护在怀里,一点都没淋着。


她打开门,看见我浑身湿漉漉的样子,愣住了。


“你……你没带伞吗?”


“没事,米线还是热的,你快吃。”


她接过米线,看着我滴水的头发和衣服,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浩浩,你何必呢……”


“没事,”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说,“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端着那碗米线,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碗里掉。


我坐在旁边,假装没看见。


那天下午,我一直陪她坐到天黑。她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她跟前夫是怎么认识的,说他们结婚的时候她有多开心,说她发现他出轨的时候心有多痛。


说到最后,她突然低下头,声音很轻:“浩浩,你知道吗,我跟陈建国结婚六年,一直没有孩子。”


我愣了一下。


“我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我的身体不容易怀孕。他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是我给不了他。后来他在外面找了人,那个女人怀孕了,他就回来跟我离婚。”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浩浩,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行?我是不是注定这辈子都当不了妈妈?”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不是的,”我说,“你只是还没有遇到对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泪眼朦胧。


那一刻,我真想告诉她——我愿意做那个对的人。


可是我没有说出口。


第五章 她发烧的那个夜晚


大三那年冬天,重庆冷得出奇。


湿冷的风钻进骨头缝里,让人恨不得裹着被子出门。我缩在宿舍里打游戏,手机突然响了。


是她。


我接起来的时候,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浩浩……你能来一趟吗?”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怎么了?”


“发烧……三十九度八……我起不来了……”


我挂了电话就往外冲。室友在后面喊:“卧槽你去哪儿?外面在下雨!”


我顾不上那么多,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她家赶。


一路上我催了司机七八次,司机被我催烦了:“小伙子,再快就要起飞了。”


到了她家楼下,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跑。六层楼,我平时要歇两次,那天一口气就跑上去了。


敲门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没有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我心里一慌,使劲拍门:“林姨!林姨你开门!”


过了好久,门终于开了一条缝。她靠在门框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领口大开,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锁骨下方是一片被汗水浸湿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走,去医院。”


“不去……”她摇头,“吃点药就好了……”


“你都烧成这样了还吃药?!”我急了,一把把她抱起来,“你必须去医院!”


她比我想象中轻得多。瘦瘦小小娇娇软软的,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她靠在我胸口,闭着眼睛,呼吸急促。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服都能烫到我。她的手臂软软地搭在我的脖子上,睡衣的下摆随着我的步伐微微扬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我抱着她下楼,叫了车,一路飞奔到医院。


急诊医生量了体温,当场就骂人了:“都烧到四十度了才送来?你们家属是怎么当的?!”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半夜的时候,她醒了。


看见我还坐在旁边,她愣了一下:“你没回去?”


“没有。”


“你不用上课吗?”


“没事,我请假了。”


她沉默了,看了我很久。


“浩浩,”她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张了张嘴,差点就说出来了。


我想告诉她,因为我喜欢你。从十五岁那年夏天开始,我就喜欢你。八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走路时腰肢扭动的弧度,喜欢你弯腰时领口露出的风景,喜欢你身上淡淡的香味,喜欢你对我说“浩浩乖”时温柔的语气。


可是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虚弱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你是我林姨啊,”我笑着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她笑了,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但我看见,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滑了下来。


第六章 那个吻,毁了一切


她出院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她开始频繁地给我发微信。有时候是问我在干嘛,有时候是分享她做的菜的照片,有时候只是一句“晚安”。


每条消息我都反复看好几遍,截图保存,舍不得删。


室友们看出了端倪:“兄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天天抱着手机傻笑什么?”


“滚。”


我不敢承认。我怕一旦说出来,这一切就会碎掉。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想,它就不会发生的。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她叫我过去吃饭。她说她学会了一道新菜,想让我尝尝。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哇,这么多菜?”我夸张地叫了一声,“林姨你这是要喂猪吗?”


她笑着拍了我一下:“少贫嘴,快去洗手。”


吃饭的时候,她开了瓶红酒。她说这是朋友送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高兴,陪我喝两杯。


我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那天不知道怎么的,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


她也是。


一瓶红酒见底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上头了。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打结:“浩浩……你知道吗……你比我那个前夫……好一万倍……”


我看着她,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林姨,你喝多了。”


“我没有,”她摇头,“我很清醒。”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她穿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衫,领口很大,一侧的肩膀露在外面,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浩浩,”她看着我,眼神迷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没有回答。


她凑过来,近得我能数清她的睫毛。她的呼吸带着红酒的香气,温热地拂在我的脸上。


然后她吻了我。


那个吻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准备好。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红酒的味道,有一点甜,有一点涩。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我应该推开她,可是我的手不听使唤。我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深深地回应了她的吻。


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什么道德,什么伦理,什么年龄差,什么闺蜜的儿子——统统滚蛋。


我只想要她。


那一夜我没有走,那一晚我就像一个贪吃的孩子碰到了期待已久的美食,做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天亮。


一整晚的酣畅淋漓。


第七章 我妈发现了


纸包不住火。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我妈。


那段时间我回家的次数明显变多了,而且每次都往林姨家跑。我妈一开始没多想,以为我就是去看望长辈。直到有一次,她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儿。


“我在林姨家。”


“你又去她家了?你这周都去三次了。”


“……她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她。”


我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浩浩,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你林姨有什么想法?”


我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呢……”


“你别骗我,”我妈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你妈,你心里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久。


“浩浩,你给我回来。现在,马上。”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妈坐在客厅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她看见我进来,掐灭了手里的烟,抬起头看着我。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妈,我喜欢林姨。”


空气凝固了。


我妈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那一巴掌很重,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你疯了?!”她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她是你林姨!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她比你大十一岁!”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控制不住,”我抬起头,看着我妈的眼睛,“妈,我真的控制不住。八年了,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喜欢她。我也想不喜欢她,可是我做不到。”


我妈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八年?”她喃喃地说,“你从十五岁就开始……”


“对不起,妈。”


我妈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在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第八章 她怀孕了


我妈那一巴掌之后,我跟她冷战了一个月。


我不回家,不接她电话,不回她微信。我妈给我发了无数条消息,我一条都没看。


那段时间,我只想跟她在一起。


她成了我唯一的避风港。


可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们。


那天晚上,她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奇怪:“浩浩,你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她家,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色发白,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惊喜,又像是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把纸条递给我。


那是一张验孕棒的照片,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两条杠。


我的手开始发抖。


“多久了?”


“一个多月。”


我算了一下时间——是她发烧住院之后没多久的那次。


她看着我,眼眶通红,但嘴角却在笑:“浩浩,我怀孕了。”


我愣住了。


“医生说我的身体不容易怀孕,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可是……”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浩浩,我想把他生下来。”


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你知不知道,我跟陈建国结婚六年,我做梦都想给他生个孩子。我去医院看过无数次,吃过多少中药,打过多少针,都没有用。陈建国因为这个跟我吵了多少次架,最后他在外面找了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当不了妈妈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可是现在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浩浩,我必须把他生下来。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我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她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但嘴角的笑容却灿烂得像一朵花。


“浩浩,你愿意吗?”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愿意。”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辈子,就是她了。


第九章 我妈砸了二十万


我妈知道她怀孕的消息之后,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


她冲到林姨家,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要脸,骂她勾引自己闺蜜的儿子。林姨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我挡在林姨面前,对我妈说:“妈,你别怪她,是我的错。”


“你的错?”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才刚离婚!她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种——”


“那是我的孩子。”


我妈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我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站在那里,瞪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然后她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一次,她带了一张银行卡。


她把卡摔在茶几上,看着林姨,冷冷地说:“这里有二十万。把孩子打掉,离开我儿子。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林姨看着那张银行卡,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卡,递回给我妈。


“妈,钱你拿回去。这个孩子,我要定了。”


“你——”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看着我妈的眼睛,“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我爱她,我要娶她,我要跟她一起把这个孩子养大。你可以不同意,但你阻止不了我。”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你会后悔的,”她说,“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她走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流泪。


我吻着她的额头,一遍一遍地告诉她:“别怕,有我呢。”


我爸从广州回来了


我妈搞不定我,打电话把我爸从广州叫了回来。


我爸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在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他跟我妈离婚十几年,除了过年打个电话,平时几乎不联系。


但这一次,他连夜买了机票飞回了重庆。


他到的那天,我正在林姨家给她熬粥。门被敲响了,我打开门,看见我爸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脸上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


“爸。”


他没有说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我妈那一巴掌还重,我嘴角直接破了,血渗了出来。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爸的声音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她是你妈的闺蜜!比你大十几岁!你搞谁不好你搞她?!”


我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平静地说:“爸,你先进来坐,有话好好说。”


“说你妈个头!”他抬起手又要打,却被一个人挡住了。


是她。


她挡在我面前,看着我爸,眼眶通红,但声音很稳:“王大哥,你别打他。是我的错,是我勾引他的,你要打就打我。”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瘦瘦小小娇娇弱弱的,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挡在我面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你们……你们真是……”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不管了。你们爱咋咋地吧。”


门关上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嘴角的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疼不疼?”


“不疼,”我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爸下手轻,比不上我妈之前那一巴掌狠。”


她破涕为笑,轻轻打了我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我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没事的,”我说,“都会过去的。”


第十一章 前夫出现了


我以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直到陈建国出现。


那天下午,我接到她的电话。她的声音在发抖:“浩浩,他来了。”


“谁?”


“陈建国。”


我赶到她家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一看就是那种混社会的人。但仔细看,他的眼底有一层深深的阴影,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他看见我进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笑了:“哟,这就是你找的小男朋友?看着毛都没长齐呢。”


“你有事说事,”我挡在她面前,“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陈建国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我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我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借条。借款人:林艳慧。借款金额:一百二十万。借款日期:三年前。上面盖着她的私章,签着她的名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建国笑了笑,“就是手头有点紧,想把这笔账收回来。按利息算,到现在差不多一百五十万了吧。”


我看着那张借条,手在发抖。


我知道这张借条的来历。三年前,陈建国做生意亏了钱,让她以个人名义帮他贷了一笔款。当时她相信他会还,没想到离婚的时候他把这笔烂账甩给了她。


“这钱是他做生意亏的,不是我借的!”她急得快哭了。

“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我有什么办法?”陈建国耸了耸肩,“要么还钱,要么——”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要么,把孩子给我。”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陈建国,你疯了吗?这孩子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陈建国说,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我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的。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我身体有病。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个女人的孩子也不是我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她找我是拿我当接盘侠,看上的是我的家产。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林艳慧,我们结婚六年,你一直怀不上。我怪过你,骂过你,打过你,最后在外面找了人。我以为是我运气不好,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结果到头来,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家三代单传,到我这里断了根。我死了以后,连个给我上坟的人都没有。”


他看着她的肚子,眼神里满是渴望和绝望。


“把孩子给我,林艳慧。我不嫌弃他是谁的种。只要你把他给我,那一百二十万我不要了,我再给你五十万,你跟你这个小男朋友想去哪儿去哪儿。”


她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陈建国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就法庭上见。”


第十二章 一百二十万的代价


那一百二十万像一座大山,压在我们身上。


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每个月工资四千块,不吃不喝也要攒二十五年才能还清。她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分到,积蓄早就花光了。


我们东拼西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也只凑了不到十万块。


陈建国每周都来催债,每次来都笑眯眯的,但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林艳慧,你也别怪我狠心。我也是没办法,陈家三代单传,到我这儿断了根。你把孩子给我,那笔钱我就不要了,咱们两清。”


“你做梦!”我挡在她面前,“孩子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你的?”陈建国冷笑,“你拿什么养?你那点工资,够给孩子买奶粉的吗?”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说得对。我确实没钱。我连给她一个像样的家都给不起。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窗外。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浩浩,”她说,“我们把孩子打掉吧。”


我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我们养不起的,”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百二十万,我们一辈子都还不清。孩子生下来,跟着我们吃苦,还不如——”


“不行,”我打断她,声音前所未有地坚定,“孩子必须生下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没有回答。


第二天,我回了一趟家。


我妈看见我,冷哼一声:“怎么,想起你还有个妈了?”


我跪了下来。


“妈,求你救救我们。”


第十三章 我妈的条件


我妈看着我跪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你为了那个女人,跪下来求我?”


“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抬起头,看着我妈的眼睛,“妈,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可是我真的离不开她。八年了,我试过放下,但我做不到。现在她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我妈的眼眶红了。


“那个陈建国,要一百二十万才肯放手。浩浩,你知不知道一百二十万是什么概念?你妈这辈子省吃俭用,存了半辈子,也不过存了三十万。”


“我知道。”


“就算我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也不够。”


“我知道。”


“那你还要我怎么做?”


我看着我妈,一字一顿地说:“妈,你把房子卖了吧。”


我妈愣住了。


“你说什么?”


“把房子卖了,凑钱还给陈建国。等我以后赚了钱,我一定加倍还你。”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为了那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妈,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妈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房子我已经挂中介了。估计能卖个七八十万,加上我的积蓄,差不多够一百万。剩下的二十万,你自己想办法。”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


“别叫我妈,”她的声音哽咽了,“浩浩,你记住,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孙子。”


第十四章 亲子鉴定


我妈卖了房子,凑了一百万。


剩下的二十万,我爸把他最后的积蓄拿了出来。他什么都没说,把钱打到我的卡上之后,只发了一条短信:“好好对人家。”


我看着那条短信,蹲在路边哭得像个傻子。


钱凑够了,我们去约陈建国见面。


他看了看那张银行卡,笑了笑:“不错,挺能凑的嘛。”


“钱给你,以后别再来骚扰我们。”


“等等,”他收起银行卡,慢悠悠地说,“钱的事解决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做亲子鉴定。”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做亲子鉴定,”陈建国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万一这孩子是我的呢?那我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做梦!这孩子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科学说了算,”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如果是你的,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但如果不是——”


他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第十五章 鉴定结果


等待亲子鉴定结果的那一周,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周。


艳慧每天都吃不下饭,瘦了一大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却越来越憔悴。我看着她,心疼得快要窒息,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浩浩,”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如果孩子真的是他的,怎么办?”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说,“时间对得上,孩子一定是我的。”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


她靠在我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也在发抖。


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我们三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着护士叫号。


陈建国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但手指不停地敲着扶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护士终于出来了:“哪位是林艳慧?”


我们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护士看了看我们,把鉴定报告递给她:“结果出来了,你们自己看吧。”


她的手在发抖,根本拿不稳那张纸。


我接过来,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封面。


上面赫然写着——


“经鉴定,支持王浩为被检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概率:99.99%。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凑过来,看见了那几个字,捂住嘴,哭出了声。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抢过鉴定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最后,他把报告摔在椅子上,转身就走。


“陈建国!”我叫住他。


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钱你已经拿了,鉴定结果你也看到了。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没有说话,大步流星地走了。


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我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


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浩浩,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


“嗯,”我吻着她的额头,“是我们的。”


法庭上,他反悔了

我以为陈建国拿了钱、看了鉴定报告,就会彻底消失。


可我低估了他的执念。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张法院传票。


陈建国把我们告了。


他以“陈家三代单传、后继无人”为由,向法院申请对孩子的探望权。


“他疯了吗?”我看着传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孩子明明是我的,他凭什么来争?”


她的脸色惨白:“他这是不甘心……”


开庭那天,我穿了我唯一的一套西装。她穿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需要扶着腰。


陈建国坐在原告席上,西装革履,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不止十岁。他身边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


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方,请陈述你们的诉求。”


陈建国的律师站了起来,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堆。什么“婚姻存续期间受孕”、什么“我方当事人对孩子已有深厚感情”、什么“从有利于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角度考虑”……


我越听越气,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头。


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站起来,看着法官,一字一顿地说:“审判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原告。”


法官点了点头。


我转向陈建国:“陈先生,你说孩子是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受孕的,请问你有什么证据?”


陈建国的律师立刻站起来:“反对!被告方在质疑我方当事人的诚信——”


“让他问,”陈建国打断了他的律师,看着我,声音沙哑,“我没有证据,但你有吗?”


“我有,”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林艳慧女士的产检记录,上面清楚地记载了末次月经时间和预产期。根据医学推算,受孕时间是在她与你离婚之后。也就是说,这个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把文件递给法警。


法官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陈建国的脸色白了。


“还有,”我继续说,“亲子鉴定报告你也看过了,孩子是我的,概率99.99%。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脸,来争一个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的探望权。”


“反对!”陈建国的律师猛地站起来,“被告方在侮辱我方当事人!”


“反对有效,”法官看了我一眼,“被告方注意措辞。”


我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这时候,她站了起来。


“审判长,”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可以说话吗?”


法官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我们结婚六年。六年里,我一直怀不上孩子。我去过多少次医院,吃过多少中药,打过多少针,你不知道吗?每一次从医院回来,你都问我‘这次有没有希望’,我说没有,你就摔门出去喝酒。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后来你在外面找了人,那个女人怀孕了,你就回来跟我离婚。你走的时候说,‘林艳慧,你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你还有什么用?’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的问题。是你。是你自己有问题。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你的。你被人骗了,你来找我撒气。陈建国,你还是个人吗?”


陈建国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孩子是我跟浩浩的,”她把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医生说过,我的身体条件,能怀上已经是奇迹了。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尤其不会交给你。”


她说完,坐了下来。


法庭里安静了好几秒。


陈建国的律师还想说什么,但陈建国自己站了起来。


他看着我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算了,”他说,“我撤诉。”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先生——”他的律师急了。


“我说,撤诉,”陈建国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官司,我不打了。”


他转过身,朝法庭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孩子是无辜的。好好养他。”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坐在被告席上,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她靠在我肩膀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


“结束了?”她问,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结束了。”我说。


法官敲了敲法槌:“鉴于原告撤诉,本案终结。”


那一声法槌落下的时候,我感觉到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我搂着她,在空荡荡的法庭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云散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法庭的地板上,明晃晃的。


天,终于要晴了。

第十七章 念念出生

法庭风波过去之后,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预产期在夏天最热的时候。重庆的夏天热得像蒸笼,她挺着大肚子,行动越来越不方便,晚上翻个身都要费好大的劲。

我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嫌我烦:“你上班去,别整天围着我转,我又不是瓷娃娃。”

我不听,该干嘛干嘛。她喜欢吃酸的,我就满大街给她找酸梅汤;她晚上腿抽筋,我就爬起来给她按摩;她睡不着,我就坐在床边给她讲故事,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了。

她看着我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偷偷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捡到一个大宝贝。”

配图是我流着口水的睡颜。

我醒来之后看见这条朋友圈,差点没气死:“林艳慧!你偷拍我!”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动了胎气。

生产那天,我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走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妈也来了,坐在长椅上,表面上一副“我才不关心”的样子,但眼睛一直盯着产房的门。

我爸也来了,拎着一袋水果,站在走廊尽头,不敢过来。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走了出来:“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八两。”

我整个人瘫在了墙上。

我妈第一个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眼眶红红的:“哎哟我的乖孙……”

我爸远远地看了一眼,偷偷抹了把眼泪。

我走进产房,看见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但嘴角挂着笑。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辛苦你了。”

她笑了,虚弱地捏了捏我的手:“不辛苦。浩浩,我们有儿子了。”

“嗯,”我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们有儿子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嘴角却带着笑。

“浩浩,我终于当上妈妈了。”

第十八章 念念满月,陈建国又来了

念念满月那天,我们在家里摆了两桌酒。

说是酒席,其实就是叫了几个亲近的人,在家里涮火锅。我妈来了,我爸也来了。这是我爸妈离婚十几年来,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我妈埋头涮毛肚,我爸低头喝啤酒,谁也不看谁。她抱着孩子在中间打圆场,一会儿给我妈夹菜,一会儿给我爸倒酒,忙得额头冒汗。

我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酒过三巡,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建国站在门口。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借来的。他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奶粉和一件小孩的衣服。

“我……我就是来看看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看一眼就行。”

我挡在门口,没有让开。

“你来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他……”他的眼眶红了,“浩浩,我知道我没脸来。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这时候,艳慧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她看见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念,又看了看陈建国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进来吧。”

陈建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跟着我们进了屋,我妈看见他,脸色一变,但没有说话。我爸看了他一眼,也没吭声。

陈建国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像一个小学生一样局促。他远远地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眼睛一眨不眨。

“他……他叫什么名字?”他问。

“王念安,”我说,“小名念念。”

“王念安……”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笑,“好听,这名字好听。”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件小衣服,是一件蓝色的连体衣,料子摸起来很软。

“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就随便买了件衣服。你们别嫌弃。”

艳慧接过那件衣服,看了看,轻声说了句:“谢谢。”

陈建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有多待,喝了杯茶就走了。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念念,眼神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和不舍。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艳慧抱着念念,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陈建国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也是个可怜人。”

我没有说话,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只要他不来抢念念,他想来看,就让他看看吧。”

第十九章 二胎,又是男孩

念念一岁半的时候,艳慧又怀孕了。

发现的那天,她激动得哭了。

“浩浩,我又怀孕了!”

她拿着验孕棒,手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医生说我身体不容易怀孕,我以为生完念念就不会再有了……可是我又有了……”

她扑进我怀里,又哭又笑。

“浩浩,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抱着她,心里又高兴又心疼。

“你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她怀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陈建国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箱土鸡蛋和一袋红枣。

“听说你又怀孕了,”他站在门口,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这些东西给你补补身子。”

艳慧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软,接了过来。

“谢谢。”

“那个……”陈建国犹豫了一下,“孩子生下来之后,我能来看看吗?”

艳慧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行,你来看吧。”

陈建国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种孩子般的欢喜。

九个月后,她又生了一个男孩。

取名王念恩。

念念不忘,感恩有你。

陈建国来看孩子的那天,抱着念念恩,手都在抖。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他的声音哽咽了,“像你。”

他把孩子还给她的那一刻,我看见他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第二十章 三胎,女儿来了

念恩一岁半的时候,艳慧再次怀孕了。

这一次,连我都有些意外。

“又有了?”我看着艳慧手里的验孕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我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辛苦你了。”

“不辛苦,”艳慧靠在我胸口,轻声说,“浩浩,我想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

我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也不能太拼了,身体要紧。”

这一胎是个女儿。

生产那天,艳慧疼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我在产房外面走来走去,脚底板都快磨出泡了。

护士终于出来报喜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母女平安,六斤二两。”

我冲进产房,看见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嘴角挂着虚弱的笑容。

“浩浩,是个女儿。”

我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受苦了。”

“不苦,”她笑了,“我有女儿了。”

陈建国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对银手镯和一个长命锁。

“听说是个女儿,”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发抖,“女孩好,女孩贴心。”

他看着襁褓中的女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叫什么名字?”

“王念安、王念恩、王念慈,”我说,“叫念慈。”

“念慈……”他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眶红了,“

第二十一章 陈建国的执念

念慈满周岁那天,陈建国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的东西比以往都多——一辆儿童自行车,一箱进口奶粉,还有一套金首饰。

金项链、金手镯、金脚镯,沉甸甸地摆在盒子里,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你这也太破费了,”艳慧有些不安地说,“小孩子家家的,戴什么金。”

“应该的,应该的,”陈建国搓着手,满脸堆笑,“女孩子嘛,要富养。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黏在念慈身上。念慈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就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她摔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几年,陈建国变了很多。

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陈建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心翼翼、卑微讨好的中年男人。他每次来都带东西,每次都不多待,看看孩子就走。有时候他甚至不进家门,就在楼下站着,远远地看一眼艳慧抱着孩子在阳台上晒太阳,然后就走了。

我妈说他是良心发现了。我爸说他是在赎罪。

但我知道,他只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念念四岁那年,有一天陈建国喝醉了酒,跑到我家楼下,蹲在花坛边上哭。

我下楼去看他,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王浩,我对不起你,”他抓着我的手,声音嘶哑,“我以前不是人,我对不起艳慧,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好想要个孩子……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有个小孩叫我爸爸……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气又酸。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他甩开我的手,像个孩子一样耍赖,“家里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王浩,你让我再看看念念行不行?就看一眼……”

那天晚上,我扶着他上楼,让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念念和念恩。他站在婴儿床边,看着两个孩子安静的睡颜,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从那以后,他来得更勤了。

但每次来,他都规规矩矩的,从不越界。

第二十二章 第四个孩子

念慈两岁那年,我又发现她怀孕了。

这一次,我是真的慌了。

“不能再要了,”我握着她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的身体受不了。”

她已经三十八岁了。连续生了三个孩子,身体早就被掏空了。生念慈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医生说过,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生育。

可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固执。

“浩浩,我想再生一个。”

“不行!”

“你听我说——”她拉住我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这个孩子来了,是我们的缘分。医生说我身体不容易怀孕,能怀上就是奇迹。每一个孩子都是老天送给我的礼物,我不能不要。”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她打断我,眼眶红了,“浩浩,我今年三十八岁了。再过几年,我就生不了了。我想趁着还能生,多给你生几个孩子。我想看着咱们家热热闹闹的,儿孙满堂。”

我的眼眶也红了。

“我不在乎热不热闹,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我会平安的,”她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有你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平安的。”

那十个月,是我这辈子最提心吊胆的十个月。

她高龄怀孕,妊娠反应比前三次都严重。吃什么吐什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到了后期,她的血压居高不下,医生建议提前剖腹产。

手术那天,我站在手术室外面,腿软得站不住。

我妈扶着我,嘴里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但她的手也在抖。

我爸抱着念慈,念念带着念恩,一家人在手术室外面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的时候,我几乎是用爬的冲过去的。

“母子平安,”护士笑着说,“男孩,五斤八两。”

我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她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着。我握着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吓得我差点叫出来。

“麻药还没过,”医生解释说,“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我在病房里守了她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醒了。

看见我趴在床边,她虚弱地笑了:“浩浩,我又给你生了个儿子。”

我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这个疯子。”

“我就是疯子,”她笑了,伸手替我擦掉眼泪,“疯了一辈子了,改不了了。”

第二十三章 第四个孩子,叫王念祖

第四个孩子取名的时候,她跟我商量了很久。

“叫念祖吧,”她说,“念念不忘祖宗恩德。”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这几年,陈建国虽然不再纠缠,但每次来看孩子的时候,眼神里的那份渴望和凄凉,谁都看得出来。他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一个人住在江北那套空荡荡的房子里,逢年过节连个一起吃团圆饭的人都没有。

我妈偶尔会提起他:“老陈最近怎么样了?”

艳慧总是沉默一会儿,然后说:“还好吧。”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


有一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艳慧靠在我肩膀上,突然说:“浩浩,我想让念祖姓陈。”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让念祖姓陈,”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陈建国这辈子不容易。他不能生,陈家到他这一代就断了。我们有三个孩子了,分一个给他姓陈,也不算过分。”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说实话,我心里是不愿意的。那是我的儿子,凭什么姓陈?


可是我又想起了陈建国蹲在花坛边哭的那个夜晚,想起了他看着孩子们时那双发亮的眼睛,想起了他每次离开时那个落寞的背影。


他也是个可怜人。


“你决定了?”我问。


“嗯,”她靠在我怀里,“我想了很久了。就当是……积德吧。”


第二天,我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


“你过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他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到了。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显然是跑着上楼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孩子不舒服?”他一连串地问,脸上写满了焦急。


“没事,”我说,“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他坐下来,紧张地看着我。


“念祖的户口还没上,”我说,“我们想让他姓陈。”


陈建国愣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睛,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让念祖姓陈。跟你姓。”


陈建国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说真的?”


“真的。”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出来,他一个大老爷们,当着我们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王浩……艳慧……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手足无措得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我……我一定好好对念祖!我把我的房子过户给他!我把我的存款都留给他!我——”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孩子还小,说这些太早了。以后你多来看看他就行了。”


“我一定来!我天天来!”


那天晚上,陈建国走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艳慧站在窗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我做对了吗?”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你做对了。”


第二十四章 陈建国的改变


念祖姓陈之后,陈建国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先是把江北的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专门给念祖留了一间婴儿房,墙上贴满了卡通壁纸,天花板上挂着星星月亮的小夜灯。他又买了一整套婴儿用品,从奶瓶到尿不湿,从衣服到玩具,应有尽有。


“你这是要把商场搬回家啊?”我去他家的时候,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哭笑不得。


“不多不多,”他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小孩子的东西,多一点好。”


他开始频繁地往我家跑。以前是一周来一次,现在恨不得天天来。每次来都抱着念祖不撒手,给他喂奶、换尿布、洗澡,比我还熟练。


“老陈,你这是要把我这个当爹的活儿都抢了啊?”我开玩笑地说。


他嘿嘿一笑:“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嘛。你该忙忙你的,孩子交给我就行。”


念念、念恩和念慈一开始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陈伯伯”有些陌生,但架不住陈建国每次来都带零食和玩具,很快就跟他混熟了。念慈还小,谁抱都行,陈建国抱着她的时候,她咯咯地笑,抓着他的胡子不放。


“哎哟,这小丫头,手劲儿还挺大,”陈建国被扯得龇牙咧嘴,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看见陈建国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念念骑在他背上,念恩和年慈拽着他的胳膊,四个人正在玩“骑马打仗”的游戏。陈建国趴在地上,嘴里发出“驾驾驾”的声音,满头大汗,但笑得像个孩子。


艳慧抱着念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你看,他现在多开心。”


“嗯,”艳慧靠在我怀里,“比我们刚认识他那会儿开心多了。”


“所以说,你做对了。”


艳慧笑了,没有说话。


第二十五章 时光如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念念上小学了,学习成绩还不错。念恩上幼儿园了,每天哭着喊着不肯去,非要陈建国送他才肯出门。念慈三岁了,正是最可爱的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说话奶声奶气的,全家人都宠着她。


念祖也一岁多了,会走路了,会叫“爸爸”了——但他叫的第一个“爸爸”,是对着陈建国叫的。


那天陈建国抱着他,他突然喊了一声“粑粑”,陈建国当场就哭了。


他抱着念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好儿子,好儿子……”


我站在旁边,心里说不上是酸还是甜。


艳慧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轻声说:“浩浩,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


“念祖叫他爸爸。”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介意。他高兴就好。”


艳慧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浩浩,你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我说,“从十五岁那年爱上你开始,我就长大了。”


第二十六章 陈建国的遗嘱


念祖五岁那年,陈建国突然病倒了。


是心肌梗塞,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抢救了整整六个小时,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和她赶到医院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见我们进来,他虚弱地笑了:“你们来了。”


“你怎么搞的?”我皱着眉,“平时不注意身体,这下好了吧?”


“没事没事,”他摆了摆手,“阎王爷不收我,说我还有任务没完成。”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月。那一个月里,艳慧带着念祖每天煲了汤送去医院,我下班之后也过去陪他聊会儿天。念念、念恩和念慈周末的时候去医院看他,给他画画、唱歌。念慈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奶声奶气地说“陈伯伯快点好起来”。


念祖还小,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每次去都乖乖地坐在床边,拉着陈建国的手。


陈建国看着这几个孩子,眼眶总是红红的。


出院那天,他把我和艳慧叫到跟前,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我的遗嘱,”他说,“我找律师写好了,公证过了。”


我愣了一下:“你好好的立什么遗嘱?”


“以防万一,”他笑了笑,“这次住院让我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说走就走了。我得把该安排的安排好。”


他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文件。


“江北那套房子,留给念祖。我这些年存的存款,分成四份,念念、念恩、念慈、念祖一人一份。还有一些股票和理财,也都留给孩子们。”


“你这……”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推辞,”他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浩浩,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和艳慧。你们能原谅我,让我看着孩子们长大,我已经知足了。这些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是我这个当伯伯的,给孩子们留个念想。”


艳慧转过头,偷偷擦眼泪。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替你保管着。等孩子们长大了,交给他们。”


陈建国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第二十七章 最后的告别


陈建国的身体在出院之后一直不太好。


他戒了酒,戒了烟,开始养生。每天早上起来打太极,晚上散步,饮食清淡得像个和尚。但身体还是每况愈下,头发全白了,走路也开始拄拐杖了。


但他还是坚持每周来我家一次,看看孩子们。


念念上初中那年,陈建国又住院了。


这一次,他的情况不太好。


我和她赶到医院的时候,他正在吸氧,脸色灰白,眼睛半睁半闭。看见我们进来,他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来了。”


“你怎么又不注意身体?”艳慧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老毛病了,”他咳了两声,“艳慧,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想……再见见孩子们。”


艳慧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妈把四个孩子都带来了医院。


念念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个子快赶上我高了。念恩也上小学了,懂事了不少。念慈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地跑进病房。念祖最小,怯生生地跟在后头。


陈建国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念念的头:“好孩子,长高了……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


他又看向念慈念恩:“你们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别淘气。”


念慈凑到床边,拉着他的手:“陈伯伯,你怎么又生病了?你要乖乖吃药,病才会好。”


陈建国的眼眶红了:“好,伯伯乖乖吃药。”


最后是念祖。他站在床边,看着陈建国,小声叫了一句:“陈伯伯。”


陈建国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念祖……好孩子……你要好好的……”


那天晚上,陈建国走了。


医生说,他是笑着走的。


第二十八章 葬礼


陈建国的葬礼很简单。


他没有亲人,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也早就过世了。来送他的人,除了我们一家,就是他生前的几个老同事和老邻居。


艳慧穿着一身黑衣,眼眶红肿,站在灵堂前,一言不发。


我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念念和念慈、念恩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我们身后。念慈还小,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灵堂上陈建国的遗像,小声问:“妈妈,陈伯伯去哪里了?”


艳慧蹲下来,抱着念慈,声音哽咽:“陈伯伯去天堂了。”


“天堂在哪里?”


“在天上。”


“那他还能回来吗?”


艳慧没有回答,只是把念慈紧紧地抱在怀里。


念祖站在灵堂前,看着陈建国的遗像,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陈伯伯对我最好了。”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掉眼泪的。


追悼会结束的时候,我最后一个离开灵堂。


我站在陈建国的遗像前,看着那张笑得慈眉善目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仇人。他伤害过艳慧,威胁过我们,差点拆散了这个家。


但到了最后,他却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老陈,”我轻声说,“你放心走吧。孩子们我会照顾好的。念祖我也会好好养大的。你在天上,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的。”


遗像上的他,笑得安详。


第二十九章 十年后

念念高考那年,考上了北京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艳慧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妈,你别哭了,”念念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我考上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我高兴,”艳慧一边哭一边笑,“我就是太高兴了。”


那天晚上,她翻出了陈建国留下的那个文件袋。


她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一份一份地翻看着。陈建国写的遗嘱,房产证复印件,银行存款证明,还有一封信。


信是陈建国去世前写的,信封上写着:“给艳慧和王浩。”


她打开信,里面是陈建国歪歪扭扭的字迹——


“艳慧、王浩: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伤害过你,也伤害过你们。我没有什么可以补偿的,只能把这些身外之物留给孩子们,希望能弥补一二。


谢谢你们原谅我,让我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体会到了什么叫家人。念念、念恩、念慈、念祖,他们都是好孩子。我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能有他们叫我一声‘陈伯伯’,我已经很满足了。


念祖姓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个好人。做一个配得上叫他们一声‘伯伯好’的人。


陈建国 绝笔”


艳慧看完信,趴在桌子上,哭得泣不成声。


我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他在天上看着呢。他看到你哭,会心疼的。”


艳慧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浩浩,你说,他这辈子,值吗?”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值。至少在最后那几年,他是幸福的。”


第三十章 念祖的选择


念祖十五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回家,突然问我:“爸,我是不是陈伯伯的儿子?”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谁跟你说的?”


“同学说的,”他低着头,“他们说我是抱养的,说陈伯伯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爸,你告诉我实话。”


我放下茶杯,在他对面坐下。


“念祖,你的亲生父亲是我。陈伯伯不是你亲生父亲。”


“那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为什么把房子留给我?为什么他姓陈,我姓陈?”


“因为……”我斟酌着措辞,“因为陈伯伯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他很喜欢你,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所以他希望你姓陈,把他的东西留给你。”


念祖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问我:“爸,你会生气吗?”


“生什么气?”


“如果我说……我想叫陈伯伯一声爸爸。”


我看着他,笑了。


“不会。他本来就是你的爸爸。虽然他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对你的爱,不比任何一个亲生父亲少。”


念祖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陈建国的墓地。


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最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爸,我来看你了。”


第三十一章 她老了


念念大学毕业那年,艳慧六十岁了。


她退休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腰也不如以前直了,走路的时候偶尔会扶着腰。


但在我眼里,她依然是那个穿着白裙子、在阳光下笑靥如花的女人。


有一天傍晚,我和她坐在阳台上乘凉。重庆的夏天依然热得要命,但江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有一丝丝凉意。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浩浩,我老了。”


“不老,”我说,“你永远都不老。”


“你就会说好听的,”她笑了,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你看看我这一头的白头发,再看看我这满脸的褶子,还不老?”

“那也好看。”


“你呀……”她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晚风拂过,吹动了她鬓边的白发。我伸手,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浩浩,你说,我们这辈子,值不值?”


我想了想,说:“值。”


“为什么?”


“因为我十五岁那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然后我用了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了这个爱是对的。”


她的眼眶红了。


“浩浩……”


“林艳慧,”我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


晚风中,我感觉到我的肩膀湿了。


终章 儿孙满堂


念念结婚那年,带着他的新娘回家过年。


念恩也谈了女朋友,带回来给我们看。念慈考上了医科大学,说要当一名医生。念祖上了高中,学习成绩不错,陈建国留下的遗产,足够他娶妻生子。


除夕那天,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


我妈和我爸坐在主位上,两个人头发都白了,但精神头很好。我妈还是那么爱唠叨,我爸还是那么不爱说话,但两个人坐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艳慧忙了一整天,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酸菜鱼、回锅肉、辣子鸡……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妈,你少做点,吃不完浪费,”念念说。


“过年嘛,多做点,热闹,”艳慧笑着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我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四个孩子,三个姓王,一个姓陈。


他们都健康,都快乐,都有自己的未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那个在我十五岁那年,穿着白裙子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女人。


那个比我大十一岁,却愿意为我生儿育女的女人。


那个被我妈我爸骂过、被前夫纠缠过,却始终没有放弃我的女人。


那个从少女变成妇人,从妇人变成祖母,却在我眼里永远年轻的女人。


她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我站在客厅发呆,笑着问:“看什么呢?”


“看你。”我说。


“有什么好看的,”艳慧笑了,“都老太婆了。”


“好看,”我说,“你永远都好看。”


她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念念在旁边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哎呀爸!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撒狗粮!我们都习惯了,你儿媳妇还在呢!”


念念的新娘捂着嘴笑。


念恩和念慈也跟着起哄。


念祖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我也笑了。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重庆。


屋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笑声不断。


这就是我的一生。


从十五岁那年夏天开始,到白发苍苍的今天。


我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爱了一个女人。


而我还会继续爱下去。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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