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克里斯朵夫》:真正的英雄主义是不断地和生活作斗争。

历时半年,断断续续地,终于看完了罗曼罗兰耗时二十年写的,傅雷先生翻译的这本《约翰克里斯朵夫》。小说故事以贝多芬为原型,讲述了主角克里斯朵夫从出生到死亡,追求音乐理想的曲折成长过程。如果说把这本书称为一部个人英雄的史诗,一点也不为过。

      最初了解到克里斯朵夫这个名字,是初中学习《傅雷家书》时。课文中提到傅雷先生写信给远在外国追求音乐理想的儿子傅聪的时候,鼓励他要想克里斯朵夫一样坚强。当时朗读课文时,因为主角名字太过拗口,还专门留意了班主任朗读时的发音(他把朵念成了四声),因此印象颇为深刻。同时也因傅雷先生在信中提到的,“克里斯朵夫不也是跟你(傅聪)一样经历过不少回这样的情形吗”,而对音乐家克里斯朵夫产生了好奇之心。想知道这位的大艺术家会有怎样的经历。

      自然,忙碌的读书生涯中是没有机会去了解这个人,这部书的。直到前两年,在送给一位学生生日礼物时,偶然再次了解到了这本书,于是给学生买了一套,同时也给自己买了一套。就这样便有了了解克里斯朵夫的契机。

      书中关于克里斯朵夫的外貌的描述,我几乎是忘得一干二尽了。(毕竟一百多万字的大部头,且阅读上下两部的间隔有几个月)在后续的阅读中,我总是带着这样的关于克里斯朵夫的印象阅读的:普通德国人(日耳曼人)的模样,长相不丑也说不上好看;高鼻梁,眉眼似贝多芬,一脸严肃样;清瘦的高个子;整体气质坚强、固执而又充满生机。

      关于这个人物的成长,作者分了好几个阶段,幼年,童年,青年,老年。从他不算幸运的家庭背景出身,幼年锋芒初露被逼苦练琴艺,到青年时期主动追求音乐理想,途中经历各种人生困境(因丧父而早早出来赚钱养家、几次失恋,几次遭到逮捕,长时间的孤独,音乐不被认可,挚友离世,伦理道德的自我审判),再到老年思想和艺术境界逐步走向完满,接近神祇,类似中国的悟道。这中间的经历,不可不谓坎坷,让人见识到,什么叫做九九八十一难,更让人深刻了解到孟子说所谓的“天降大任”,需要“动心忍性”之言。

      把克里斯朵夫经历中的任何一项放在现实生活中,于任何一个普通人而言都是灾难性的困境。没有一颗坚强的心和顽强的生命力,那是万万无法突破的。而克里斯多夫就是这样,升级打怪,一步一个脚印地坚定朝着人生走去。以至于,人生暮年,不论是面对一生挚爱葛拉齐亚的突然离世,亦或是自己在濒临死亡之际,其精神竟然突破了生死的限制,在悲伤和痛苦之下,依旧能汲取力量继续投入创作。         

        在我看来,这两件事情之后,克里斯朵夫不管是人生境界或者艺术境界都是进入到了无以复加的深度,前者让他接近神,后者则让他成为神。虽然成神之际,也是他的死亡之时。

        这是书中的主要情节和脉络。故事线大致是这样的一条直线,但是故事内容却并不是爽文小说一样,能让人一下子上头。相反,作者在小说中描写主要或者次要人物的时候,中间穿插了大量的个人“私货”,即罗曼·罗兰的关于人生、哲学艺术、人性、政治革命、资产阶级等等的看法。这些内容或以人物的口吻说出来,或者以旁的方式娓娓道来。如果没有相关的知识背景,或者不静下心来,是很难读下去的。除了音乐部分,笔者看不太懂之外,其他的,虽然经常像“蚕食”一般龟速阅读,却也读的津津有味。读完也时常感觉受益,不管是因此得到灵魂共鸣,受到精神鼓舞,或者仅单纯受教,总能感到读书的乐趣。

      此处仅举其中一个小小片段作为佐证。比如克里斯朵夫在和已故挚友奥利维的儿子乔治的交谈中,聊到关于道德观念,尤其关于男女关系的价值观念时,两人产生截然不同的观点。克里斯朵夫作为年长者,所持有的是相对保守而正派的价值观,他认为对待男女关系应持有认真的态度,理性上对于“风流韵事”是不齿的。而正因为克里斯朵夫有这样的道德观念,所以才会在经历挚友奥利维离世打击后,在精神处于最脆弱之时,和朋友的妻子阿娜猝不及防地陷入情欲陷阱之后,在道德和情感之间痛苦纠结,精神再次陷入危机,甚至一度要放弃理想,结束生命。

      而乔治作为新一代,却认为“男女关系只是一种自由的游戏,无所谓道德不道德。只要相当坦白,只要心地好(也不用顾忌周详),就够得上诚实君子。” 

      笔者在看到这一段对话时,大为感慨,这一价值观念的代际冲突是身处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作者写出来的。而他写的又何尝不是当今中国的社会道德冲突现状呢?尽管我了解的事实还不够多,但仅凭自己微少的见闻,也隐隐感觉,如今中国人的关于道德的观念,恐怕更乱。

      话说回来,除了有这种时代价值观冲突的共鸣,我对书中克里斯朵夫的对于新一代年轻人的道德观念的反思也颇为欣赏。总感到大家不愧是大家!

      书中写到克里斯朵夫对于乔治上述发言的反应时写道,“克里斯朵夫发觉自己这样的生气决不能改变乔治的行为,而硬要一个时代的道德去适合另一个时代的标准也有些不公平”。大家瞧瞧,真正有见识的,有宽容心、能反思自己的,况且已经是功成名就的身居高位的人(我愿称之为有实力而又真正虚心的人),真的更能让人爱死!如果有人想要以任何一种理由反驳我,我会立马回击他:这样的人难道不可爱吗?然后扭头就走,独留他自己思考去!

      书中关于克里斯朵夫这样的“反思”特别多,尤其是在他老年的,艺术或人生境界日臻完满的时候,这种反思越来越多,一个青年时期拼尽全力奋斗,努力发展自己,老年取得成就却不贪恋成就而是主动给青年一代腾位置的并继续真心给予帮助的人!怎么能不让人爱呢!(这大盖是他没有“登味”的原因。)克里斯朵夫的善良正派,乐观坚强,真诚热烈,任何一个有同样价值观的人,没有人不会为之(精神)倾倒的。

      书中描写的克里斯朵夫的诸多困境,也是很多人现实生活中会碰到的。而且困境是时时有的,不分种族和文化。穿越时代,每个人都能在古人和未来人中找到另世我。而本书,我愿称之为大男主小说,能给人带来诸多方面的思考,如前文所述,有人生,哲学艺术,政治,资产阶级等等。它的带给我的思考的丰富程度和我对其喜爱的程度甚至一度超越了另一部笔者一直以来很钟爱的大女主小说《乱世佳人》,虽然后者流畅而浪漫的故事情节更容易引人入胜,其反应出的人生智慧对身为女性的我也深有启发,但是克里斯朵夫的作为一个底层人的奋斗历程,仿佛具有更大的启发面,因为现代社会,男人或者女人,如果以人本身而论,都是可以适用克里斯朵夫的这套价值观的。因为没有人不需要通过奋斗而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成长、成才。

      总而言之,通宵看完最后一章节的内容后,那种心灵震撼让我很久无法平静,以至于无法立马写下阅读感受。直到在消化了两天以后的今晚,才能从前段时间的连续阅读到前天晚上的终章阅读中,从那千丝万缕的头绪中捋出这么一两点,纪念下我对于克里斯朵夫,对于罗曼·罗兰的感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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